第120章 小神医的“战后心理重建”

  这声音贴得太近，温热的气流混着男人身上独有的、干净的皂角和阳光的味道，钻进司遥的耳朵里，酥酥麻麻，一路窜到了尾椎骨。

  她浑身一僵，整个人都绷住了。

  这算什么？

  调情吗？

  活阎王也会说这种撩拨人的话？

  司遥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还被他圈在怀里，脚还泡在他洗脚水里。

  她下意识地抬起脸，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比戈壁滩正午的太阳还要灼人，细看之下，竟然还藏着一丝……委屈？

  她一定是眼花了。

  沈墨舟，西北战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怎么可能会有委屈这种情绪。

  “我……我吃很多了。”她开口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这几天，她确实被他当作战备物资一样在投喂。

  一天五顿，汤汤水水就没断过，连张芸嫂子都开玩笑说，她脸颊好歹有了点肉，不前两天那样，风一吹就要倒。

  “不够。”

  沈墨舟沉声否定了她的努力，握着她脚踝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调他的不满。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膝盖。

  “这里，”他粗粝的指腹在她纤细的小腿肚上轻轻划过，那触感让司遥的皮肤瞬间绷紧，“还是太瘦。”

  “还有这里。”

  没等司遥反应，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夏衫，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那掌心下的纤细，让他眉头拧得更紧。

  司遥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血气都冲上了脸。

  这个男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沈墨舟！你松手！”她又羞又恼，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声音都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音。

  这根本不是嫌她瘦，这分明就是耍流氓！

  男人高大的身躯却像座山，纹丝不动。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都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让她几乎完全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抬起脸，神情正直得像是要向上级做思想汇报。

  “我在检查你的恢复情况。”

  司遥：“……”

  信他个鬼！

  哪个正经人检查身体是这么检查的！

  “你……”她气结，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瞪着他的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看着她这副被惹急了眼、却毫无杀伤力的模样，沈墨舟心里的那点郁气总算散了些。

  他没再继续逗她，沉默地低下头，继续给她洗脚。

  只是那只放在她腰上的手，丝毫没有要拿开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用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服轻轻摩挲着。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司遥彻底没脾气了。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她只能自暴自弃地靠在身后的墙上，由着他摆布，心里把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骂了一百遍。

  可恶的活阎王！腹黑的大尾巴狼！

  ……

  那晚的袭击事件，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家属院这片平静的湖里，虽然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但湖底的淤泥却被搅得翻腾不休。

  高师长下了严厉的封口令，可那晚荷枪实弹的士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空气里那股子怎么都散不去的紧张味儿，还是在家属院所有人的心里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几天后，这种后遗症开始集中爆发。

  “哎呦我的老天爷，愁死我了！”

  张芸提着一小篮子刚摘的青菜，人还没进院子，大嗓门就先到了。

  她一进门，就把篮子往小桌上一放，叉着腰就开始倒苦水。

  “弟妹，你快给我出出主意！我家小军那皮猴子，是不是撞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司遥正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借着阳光给念念缝一件红色的小肚兜，闻言抬起头，针尖在指腹上轻轻一点：“怎么了嫂子？”

  “还能怎么！那小子白天看着活蹦乱跳，上墙揭瓦，比谁都能折腾，可一到晚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芸一拍大腿，满脸的焦躁。

  “天天晚上做噩梦，睡到半夜突然就坐起来，又哭又叫，嘴里翻来覆去就喊着‘有坏蛋’、‘别抓我妈妈’，我和他爸怎么哄都不行！”

  司遥缝补的动作停了下来。

  周文军那孩子，性子野，胆子也大，但那天晚上的阵仗，别说孩子，就是大人也吓得不轻。

  那些压抑在心里的恐惧，到了晚上，人最脆弱的时候，就全化成了梦魇。

  “不止我家！”张芸压低了声音，凑到司遥跟前，神神秘秘地说。

  “我昨天碰见春霞，她也说她家石头最近蔫蔫的，晚上睡觉总是一惊一乍的。”

  “还有王干事家的小丫头，以前多爱笑啊，现在见人就往她妈身后躲。”

  “就连咱们这些大人，好些个胆子小的，晚上都不敢一个人起夜了，非得把自家男人喊起来陪着。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家属院里，人心惶惶。

  这是一扬没有硝烟，却伤人于无形的集体心理创伤。

  司遥听着，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站起身，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嫂子，你先别急。”

  “我或许有办法。”

  当天下午，一个奇特的景象出现在了沈家小院的门口，并迅速成为了整个家属院的焦点。

  一张从屋里搬出来的方桌，两把长条板凳。

  司遥在桌子后坐下，神色平静。

  沈墨舟则一手抱着一个娃，像尊沉默的黑铁守护神，站在她身后。

  他那高大的身影，将司遥和两个孩子都笼罩在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里。

  桌子旁边，竖着一块用木板做成的牌子，上面是沈墨舟用毛笔写的四个大字，笔锋沉稳，透着军人的铁血严谨。

  “义诊，安神。”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家属院都轰动了。

  午睡醒来的军嫂们，抱着孩子，领着自家半大不小的娃，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她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伸长了脖子往里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义诊？司顾问这是要干啥？给人看病？”

  “你看那写的，安神！她还会这个？”

  “不知道啊……不过她医术是真神，连郑副司令都被她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了，这点小毛病，说不定真有两下子。”

  一个刚随军不久的小媳妇，看着这阵仗，小声嘀咕：“可这……这看着怎么跟我们老家那些‘大神’瞧病似的，能行吗？别是封建迷信吧……”

  她话音刚落，就被旁边一个年长的嫂子狠狠掐了一下胳膊。

  “嘘！你小点声！不要命了！”那嫂子朝沈墨舟的方向努了努嘴，“没看见沈团长在那儿杵着呢！活阎王亲自坐镇，谁敢在这乱嚼舌根！”

  提到沈墨舟，所有人的声音都瞬间小了八度。

  那道沉默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就是最有效的禁言令。

  就在大家将信将疑、踌躇不前的时候，张芸风风火火地拎着周文军的耳朵就冲了过来。

  “都让让！都让让！我们家小军第一个来！”

  她把周文军按在司遥面前的板凳上，脸上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弟妹，你给这臭小子好好看看！不用客气！”

  周文军耷拉着脑袋，一脸的不情不愿。

  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司遥阿姨是神仙姐姐，是需要他这个“后援会总司令”来保护的对象。

  现在，他这个“总司令”居然要像个小病号一样被神仙姐姐看病！

  这感觉太奇怪了！

  司遥看着他别扭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声音像院里那眼清泉，清冽又柔和：“小军，来，张开嘴，让阿姨看看舌头。”

  周文军别别扭扭地“啊”了一声，吐出粉嫩的舌头。

  司遥只是扫了一眼，便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在他小小的手腕上轻轻搭了上去。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周文军激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缩手，却被身后他妈一巴掌拍在背上。

  “老实点！”

  司遥的指尖停留了大概半分钟，便收了回来。

  她从旁边一个早就备好的药箱里，取出几个用黄麻纸包好的小纸包，递给张芸。

  “是那天夜里受了惊吓，心神不宁，魂魄不稳。”司遥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这是酸枣仁、百合，还有一点茯苓。回去用三颗红枣，一小勺红糖，加两碗水煮开，熬成一碗，睡前给他喝了。连喝三天，就好了。”

  “哎！好嘞！”

  张芸二话不说，宝贝似的接过药包，拉起周文军就往家走。

  那雷厉风行的架势，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几味普通药材，而是什么救命的灵丹妙药。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后面的军嫂们也不再犹豫了。

  “司遥妹子，也给我家丫头看看吧！她最近总说梦里有大灰狼追她！”

  “还有我家小子，这两天吃饭都不香了，瘦了一圈！”

  队伍一下子排了起来。

  沈墨舟见状，从屋里搬出几条长凳，放在院墙边，沉声对众人道：“都坐着等，不要挤。”

  他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原本有些骚乱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排队坐好。

  司遥一个一个地耐心看诊。

  她开出的方子，大同小异，大多是些平和安神的常见药材，诸如莲子心、远志、夜交藤之类。

  这些都是药食同源的东西，就算没效果，也绝对吃不坏人。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余地，也是对这些信任她的军嫂们的负责。

  但没人知道，她递出去的每一个药包里，都趁着低头包药的功夫，用指尖悄悄催动灵戒，将一丝最微弱的“安神草”气息，渡了进去。

  这缕气息，对她而言不费吹灰之力，但对这些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实质病灶的孩子和军嫂们来说，却是最好的镇定剂。

  沈墨舟就那么抱着孩子，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耐心问诊，看着她低头写方，看着她将一包包药材递到那些满脸愁容的军嫂手里，并轻声细语地叮嘱用法。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清冷的身影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那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而是一种悲悯的、普度众生的圣洁。

  他怀里的安安和念念也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妈妈。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股平和安定的气息，一直有些紧绷的安安，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小脑袋靠在爸爸宽阔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就阖上眼，睡着了。

  而精神头十足的念念，则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像是在给妈妈加油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