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作者:圆圆57
那个夹带着男人霸道气息和一丝狡黠的纸条,在司遥手里被捏得微微发烫。
我的人归你管,我的字……你管不管?
这男人,简直就是个耍无赖的兵痞。
还是个一本正经耍无赖的铁血硬汉。
司遥的心跳乱了节拍,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仔细叠好,珍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嘴上,却半分不饶人。
“你的字太丑了,不好管。”
沈墨舟的动作僵住。
他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将屋外的晨光尽数遮挡,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男人一言不发,就那么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司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还是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露出一丝怯意。
最终,是沈墨舟先败下阵来。
他默默地走进来,关上了门。
男人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抽走她手里那本翻了几天的医书。
然后,将一支崭新的钢笔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塞进了她的手里。
“那你教我。”
男人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司遥彻底没了脾气。
心尖上最软的那块地方,被他这一下,轻轻撞得又酥又麻。
日子就在这种安宁又温情脉脉的氛围里,缓缓流淌。
药酒寄出去后,司遥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连带着胃口都好了许多。
这天夜里,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着窗棂,是催人欲睡的沙沙声。
屋里火墙烧得暖意融融。
两个小家伙都睡熟了。
安安睡在自己的小床里,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睡着了都像个严肃的小大人。
念念则赖在司遥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睡得格外香甜。
司遥靠在床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翻看着一本从婆婆那里淘来的医书旧籍。
沈墨舟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面前铺着一块干净的油布,上面是他那把配枪拆解开的冰冷零件。
他在擦枪。
他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沾着薄薄一层枪油,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每一处金属。
沉静的动作,透着一种独属于军人的危险魅力。
屋子里很静,只有雨声、炭火偶尔的毕剥声,和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
“你不好奇吗?”
司遥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
沈墨舟擦枪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那双在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的黑眸,静静地看过来。
“好奇什么?”
“关于我的血脉,还有那个灵戒。”司遥的视线,落在他手上那把杀人无数的枪上。
沈墨舟沉默了一下,继续低头擦拭着一个极小的零件,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那是你的东西。”
“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他的话,就像他的人,简单,直接,却蕴含着能让人彻底缴械的安心力量。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熨平了司遥心底所有的不安与犹疑。
她放下手里的书,认真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的手,那么大,布满了薄茧和伤痕,熟悉枪支胜过熟悉这世上的一切。
就是这双手,在战场上饮血,在训练场上杀伐。
回到家,却会笨拙地给她洗脚,给孩子换尿布。
一个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她要让他知道,她的秘密。
“我的家族,是古老巫医的后人,姥姥说,我们是神明的后代,但也被神明诅咒着。”
司遥的声音很轻,飘散在安静的夜色里。
“我们家族的血脉,被称为‘太阴血脉’,天生就能与植物沟通,感知它们的喜怒哀乐。”
“百草灵戒,就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信物,它能催生草木,提纯药性,是所有巫医后人都梦寐以求的至宝。”
沈墨舟安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没说。
但他握着擦枪布的那只手,却在不知不觉间,越收越紧。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纤弱得像一捧雪的女人,是如何一个人背负着这样沉重又匪夷所思的秘密,走过那些孤苦无依的岁月。
尤其是,当他想到她怀着身孕,孤身一人,从遥远的湘省,跋涉千里来到这片荒芜的戈壁滩时。
“这种血脉,是恩赐,也是诅咒。”
司遥的语调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血脉至阴,尤其是在孕育新生命时,会被胎儿旺盛的生命力冲击,引发血脉暴动,反噬己身。轻则缠绵病榻,重则……母子俱亡。”
“姥姥说,只有纯阳之体,才能调和。”
沈墨舟的身体蓦地一僵!
他终于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她初到时那几乎要死掉的虚弱,她生产那日九死一生的凶险!
原来,那并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难产。
司遥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继续说道。
“墨舟,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墨舟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缓缓移到她放在被子上的手上,然后,用自己布满薄茧的大手,将她的小手紧紧包裹。
“你说。”
司遥稳了稳心神,终于决定,将那段前世的,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噩梦,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来西北之前,我被抓走过。”
“被一个叫吴志明的人,从老家骗走,关进了一个研究所里。”
“在那里,我不叫司遥,我只是一个代号……”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4号样本。”
当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屋内的温度骤然冰封!
沈墨舟身上沉稳的气场轰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如实质般几乎要将人撕碎的凛冽杀气!
角落里炉火的火苗,被这股气压得猛地一矮!
睡梦中的安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哼唧了两声。
司遥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气息吓了一跳。
下一秒,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进了一个滚烫又坚硬的怀抱里!
沈墨舟死死地抱住她,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碾碎,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身躯绷成一块烙铁。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只觉得不对劲。直到我无意中听见吴志明打电话,提到了一个人,提到了我的太阴血脉,提到了……百草灵戒。”
司遥的声音发闷,脸被死死地按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那个人,就是林溪。”
“她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吴志明只是她的走狗。”
林溪!
这个名字,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沈墨舟的心脏!
“她想夺走我的血脉和戒指。那天,他们准备给我和孩子注射不明药物……”
司遥没有再说下去。
她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在剧烈地颤抖。
她隐去了重生的部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
“……我拼死才逃了出来。当时血脉暴动得很厉害,身体也快撑不住了。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来西北,找到你。”
“所以我每一次看到她,才会那么失态。”
“所以,我才坚持要在卫生所生产……”
她终于解释了自己所有的反常和固执。
原来,每一次在人前失态,都是因为梦魇在眼前重现。
原来,她不是不信任军区的医院,她只是在害怕,害怕再一次落入那个叫“科学”的冰冷牢笼。
沈墨舟终于懂了。
懂了她初到时那份深入骨髓的警惕与不安。
懂了她面对林溪时那近乎崩溃的恐惧。
懂了她为什么宁可相信盛怀安的卫生所,也绝不踏入军区医院一步。
她不是在治病。
她是在救命。
用她自己的命,在救她和孩子的命。
一股迟来的、铺天盖地的恐惧与后怕,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对不起……”
男人滚烫的唇,贴在她的耳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嗓音沙哑得吓人,字字磨心。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后怕,如果她没有逃出来,那会是怎样的地狱。
他自责,在她最需要保护,最无助绝望的时候,他这个所谓的丈夫,却远在千里之外,对她的苦难一无所知!
他根本没有尽到一丝一毫的责任!
司遥清晰地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她的颈窝里。
烫得她心口都在疼。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曾皱眉的铁血硬汉,为了她,哭了。
司遥反手抱住他宽厚的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感受着他失控的心跳。
“都过去了。”
“我逃出来了,还找到了你。我们还有了安安和念念。”
“沈墨舟,我没有家了,你和孩子,就是我的家。”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男人最后一道防线。
他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许久许久,屋子里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男人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司遥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动了动。
沈墨舟立刻松了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她。
他低下头,用那双布满薄茧的大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见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也泛着一层潋滟的水光。
他用粗粝的指腹,一点一点,极其珍重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以后,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让他全家都不得安生。”
男人的话,一字一顿,带着血腥的煞气。
这不是一句承诺。
这是一个刻进骨血的誓言。
司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可要保护好我,我这根头发,现在可金贵了。”
她难得的俏皮,让屋里那凝重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瞬间松动。
沈墨舟看着她梨花带雨,却偏要强撑着开玩笑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用一个带着咸涩泪水味道的吻,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这个吻,不带丝毫情欲。
只是一个失而复得后,想要将对方揉进骨血的烙印。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沈墨舟将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沉默了良久。
男人忽然开口。
“我也有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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