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活阎王带娃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穿过蒙着薄霜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淡淡的亮色。

  病房里很安静。

  角落的火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沈墨舟就那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夜未动。

  他熬红的双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床上那个呼吸平稳的身影。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

  宋知华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儿子那副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疲惫模样时，心里又疼又欣慰。

  她走上前，把声音压到最低：“墨舟，你去旁边床上躺会儿，妈给你们带了小米粥。这里我看着。”

  沈墨舟的身体动了动，他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得宋知华又是一阵心酸。

  “妈，我不累。”沈墨舟摇了摇头，回绝得干脆利落。

  这轻微的交谈声，惊醒了睡得并不安稳的司遥。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的，便是男人那张熟悉的，写满了疲惫与憔悴的脸。

  她费力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的气音细若游丝：“你……一夜没睡？”

  沈墨舟在看清她醒来之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股子疲惫和紧绷，瞬间被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所取代。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他一连串地发问，完全颠覆了平日里惜字如金的形象。

  不等司遥回答，他已经站起身，从宋知华手里接过那个保温饭盒，又转身倒了一杯温水。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水润喉，然后才打开饭盒。

  里面是熬得金黄软糯的小米粥，上面还卧着一个溏心荷包蛋。

  沈墨舟盛出一碗，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确定温度刚刚好，才递到司遥的嘴边。

  “来，先吃点东西。”

  司遥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

  她刚想说自己来，沈墨舟却固执地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张嘴。”

  他的命令简单直接，却不带丝毫强硬，反而透着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执拗。

  司遥只好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口温热的米粥咽了下去。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唔……哼唧……”

  床上那两个被小被子裹着的小家伙，像是提前约好了似的，几乎同时发出了细细的哼唧声。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的脆弱感。

  沈墨舟喂粥的动作，顿时一顿。

  他昨晚经历过这种声音，但再次听到，身体还是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他握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显得有些无措。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小红猴子，平日里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与专注。

  “噗嗤……”

  司遥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牵动了伤口，又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宋知华也是忍俊不禁，她放下饭盒，赶紧走过去，熟练地抱起了那个小一点的，应该是妹妹。

  “哎哟，我的乖孙女，这是怎么啦？”

  她轻轻颠了颠，小家伙的哼唧声就小了下去。

  司遥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旁边还在哼唧的那个：“他……应该是饿了。”

  饿了？

  沈墨舟脑子里闪过昨晚喂水的画面。他深吸一口气，在妻子和母亲的注视下，俯下身。

  他的动作不再像昨晚那般全然僵硬，但依旧透着一股生疏的笨拙。

  他极其小心地，将那个小小的身体从被子里托了起来，还不忘用一只手掌稳稳地护住那脆弱的脖颈。

  还是那么软。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不满这个僵硬的怀抱，小胳膊小腿动了动，又哼唧了两声。

  沈墨舟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伤到他。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盛怀安戴着他的黑框眼镜，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

  “司遥同志今天感觉怎么样？我来检查一下……”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在全军区都凶名赫赫，能把新兵蛋子吓得尿裤子的“活阎王”沈团长。

  此刻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抱着一个还没他小臂长的小婴儿，满脸都是“我在拆弹、别打扰我”的严肃表情。

  盛怀安的眼镜都惊得往下滑了滑。

  这画面，冲击力也太强了！

  他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走到床边开始给司遥做检查。

  “体温正常，血压正常……”

  他越检查，心里的震惊就越重。

  “不可思议！这恢复速度完全超出了医学常识！司遥同志，你的身体……简直是个奇迹！”

  昨天还大出血，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今天居然就已经稳定到这种程度！

  宋知华抱着孙女，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是藏都藏不住。

  “那就好！那就好！”

  她看着儿子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又看看床上虚弱却精神尚可的儿媳，心里高兴得不行。

  “墨舟！你快去给京市打个电话报喜！”宋知华催促道。

  “你爸跟你哥还不知道这事呢，肯定都等急了！这么大的喜事，得赶紧让他们也高兴高兴！这里有我呢，放心去！”

  沈墨舟看看怀里还在哼唧的儿子，又看看司遥。

  司遥对他笑了笑，示意他快去。

  他这才像是得到了特赦令，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小家伙放回司遥身边，然后大步走出了病房。

  “盛医生，借你的电话用一下。”

  卫生所，盛怀安的办公室里。

  沈墨舟握着电话听筒，听着里面“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和接线员转接的动静。

  片刻后，电话被接通了。

  一个威严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遥远的京市传来。

  “喂？”

  是父亲，沈政和。

  沈墨舟握着话筒，那些在心里盘算了半天，准备汇报情况的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他用他一贯的，最言简意赅的方式报告。

  “爸，司遥生了。”

  “龙凤胎，母子平安。”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久到沈墨舟甚至以为信号断了。

  就在他准备“喂”一声的时候。

  “哐当——！”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像是搪瓷茶杯狠狠摔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

  紧接着，是沈墨渊那憋着笑，又故作惊慌的喊声。

  “爸！爸！您悠着点！不就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吗！至于吗！哎哟您的手……”

  下一秒，沈政和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然努力维持着威严的咆哮，穿透了上千公里的距离，在沈墨舟耳边炸响。

  “知道了！”

  “你告诉那个混账小子！给老子好好照顾我儿媳妇！还有我的大孙子！大孙女！”

  “她要是有半点不好，孩子要是掉了一根头发，你看等他回来我不扒了他的皮！”

  吼完，电话就被“啪”地一声挂断了。

  沈墨舟握着传来忙音的话筒，站了许久。

  他一向冷硬的脸部轮廓，罕见地，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他回到病房。

  宋知华已经把两个小家伙都哄睡了，正坐在床边，跟司遥小声说着话。

  看到他进来，母女俩都停下了交谈。

  沈墨舟径直走到床边，俯下身，凑到司遥的耳边。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压得极低的嗓音复述。

  “爸让你好好休息。”

  “不然……”

  他顿了顿，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要扒了我的皮。”

  司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也忍不住弯起了唇。

  病房里的气氛，温馨得能滴出水来。

  忽然，“哇”的一声，哥哥又醒了。

  这一次，沈墨舟的反应快了半拍，虽然依旧僵硬，但还是认命地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宋知华笑着说：“肯定是尿了，我去找找尿布。”

  沈墨舟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笨拙地解开襁褓。

  就在这时，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从病房的窗户外探了出来。

  是周文军。

  他身后，还跟着石头和几个年龄更小一点的孩子。

  几个小屁孩扒着窗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他们正好看到，那个传说中能吓哭狼的沈叔叔，正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对着一个红通通的小娃娃，满脸凝重，不知所措。

  周文军瞪大了眼睛，他看不懂那复杂的操作，但他大受震撼。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对他身后的小伙伴们进行现场解说。

  “看见没！我就说司遥阿姨生的是小神仙！”

  石头也看得目不转睛，附和道：“对！神仙！”

  周文军看着沈墨舟手里的尿布，灵光一闪，觉得自己领悟了天机，他猛地一拍窗台，扯着嗓子冲屋里喊：

  “哇！沈叔叔！你是在给小神仙换盔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