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喜提龙凤胎

  产房里，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嘹亮哭声，混合着护士们压抑不住的喜悦交谈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老沈！快起来！地上多凉啊！”

  “团长！”

  周海和李魁一左一右地冲上来，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沈墨舟却摆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搀扶。

  他就这么坐在冰冷的地上，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木门。

  像一头耗尽了所有力气，却依然固执地守护着自己洞穴的野狼。

  宋知华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会不懂。

  那是从鬼门关前抢回了命根子的感觉。

  “吱呀——”

  门开了。

  护士抱着两个。用柔软的红色小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满脸笑容地走了出来。

  “恭喜沈团长！恭喜宋姨！是龙凤胎！先出来的是哥哥，五斤一两！后面的是妹妹，四斤八两！都壮实着呢！”

  狂喜的浪潮，终于彻底淹没了所有人。

  “哎哟！我的老天爷！龙凤胎！”张芸激动得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

  “太好了！太好了！”刘春霞抱着宋知华的胳膊，已经喜极而泣，语无伦次。

  宋知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都顾不上擦眼泪，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那两个小家伙。

  “快！快让我看看我的乖孙孙！”

  张芸和刘春霞也立刻围了上去。

  “哎哟，这小模样，真俊！”

  “你看这小鼻子小嘴的，跟画里头的仙童似的！”

  两个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地吐着泡泡。

  他们的小脸皱巴巴的，通红通红，像两个小猴子，但在这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长辈们眼里，却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宝贝。

  走廊那头，周文军几个小脑袋也悄悄探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周文军立刻挺直了小腰板，得意洋洋地对身边的小伙伴们宣布。

  “看见没！我就说是小神仙！司遥阿姨肚子里是俩小神仙！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哇……”

  孩子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在这片欢腾和喜悦中，沈墨舟摇摇晃晃地，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两个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孩子。

  他的身躯穿过喜气洋洋的人群，径直走到了产房门口，对着刚刚把孩子交到宋知华怀里的护士问道。

  “她……我媳妇，怎么样了？”

  小护士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回答：“司遥同志没事！就是脱力了，需要好好休息！已经睡着了！”

  话音刚落，盛怀安和另一个护士就推着一张移动病床，从产房里走了出来。

  司遥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

  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长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颊边。

  她双目紧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刚刚被狂喜冲散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又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沈墨舟的心脏。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所有人，几步冲到病床边。

  宋知华、张芸她们的笑声和议论声，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俯下身，伸出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的大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司遥冰凉的脸颊。

  “遥遥……”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也许是感受到了他身上那熟悉又安定的纯阳气息。

  司遥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看到了他眼底那片还没有散去的恐惧。

  真好。

  她虚弱地牵了牵嘴角，却连一丝力气都挤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用唇形对他说出了三个字。

  我，没，事。

  沈墨舟再也控制不住，俯下身，一言不发地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

  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珍重的吻。

  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决堤，滴落在她的发间。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这个时代的夫妻，大多含蓄内敛，哪里见过这般场景。

  尤其是沈墨舟，这个全军区闻名的“活阎王”，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宋知华最先反应过来，她一边抱着一个孩子，一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张芸和刘春霞，给了她们一个“都别看”的示意。

  张芸心领神会，笑着转过身去。

  周海和李魁两个大男人更是尴尬地挠了挠头，默契地背过身，假装研究墙上的标语。

  整个走廊，都默契地给这对劫后余生的夫妻，留出了一片无人打扰的空间。

  当晚，卫生所腾出了一间单人病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的火炉烧得旺旺的，让整个屋子都暖意融融。

  司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

  两个小家伙被放在了她身边的空位上，用小被子裹着，睡得正香。

  宋知华端着一碗，刚用炉子上的热水冲好的鸡蛋羹过来。

  “墨舟，你去睡会儿吧，这里有我。”

  沈墨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摇了摇头，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司遥。

  “妈，您回去吧，今天您也累了一天了。这里我守着就行。”

  他的态度很坚决，不容置喙。

  宋知华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这个犟儿子，只好把鸡蛋羹放下，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三个平稳的呼吸声。

  沈墨舟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司遥恬静的睡颜，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倒了些热水壶里的温水，浸湿了毛巾，拧干。

  他坐回床边，笨拙又小心地给司遥擦拭着脸和手。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醒她。

  司遥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在睡梦中轻轻蹙了下眉。

  沈墨舟立刻停下了动作，连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她的眉头重新舒展开，他才继续。

  做完这一切，他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两个小不点。

  小家伙们睡得很沉，但他总觉得不放心。他学着护士白天的样子，伸出手指，在他们鼻尖下探了探。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指尖，痒痒的。

  他这才放心。

  “唔……”

  其中一个，似乎是哥哥，动了动小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哼唧。

  沈墨舟瞬间僵住。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饿了？还是尿了？

  他像一尊石雕一样僵硬了半天，才想起来护士说过，孩子刚出生，可以喂一点点温水。

  他连忙又去倒了点温水，等它凉到不烫了，才用一把小小的勺子，舀了一点点，送到小家伙的嘴边。

  司遥其实并没有完全睡死过去。

  她太累了，但意识深处，始终有一丝清明。

  她能感觉到身边那个高大男人的存在，能感觉到他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擦拭，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让她安心的阳刚气息。

  此刻，她缓缓睁开一条缝，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正抱着他们刚出生的孩子，僵硬得像块石头，满脸的紧张和无措，却又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司遥的心，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彻底填满了。

  前世的痛苦，逃亡的艰辛，生产的九死一生……

  在这一刻，所有的苦难，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值得了。

  一滴温热的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隐没在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