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装牛奶

  江暖暖的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家亲爹那一脸回味无穷的得意样儿，默默地把涌到嘴边的同情心又给咽了回去。

  她就知道！

  她这个爹，从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还牛崽子？

  就他这睚眦必报、阴险狡诈的性子，谁欺负他谁倒霉！

  她摇了摇头，懒得再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爹，那咱们还去不去红光村了？”

  江景寒一听，立马把那些久远的记忆甩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去！当然去！”

  “我闺女要给你林阿姨表孝心，我这个当爹的，必须得支持！”

  江暖暖麻利地跳上后座，伸手就搂住了她爹的腰。

  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再次上了路。

  优哉游哉地骑出了县城，往西边的红光村方向去了。

  秋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江暖暖把脸贴在她爹宽阔的后背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准备弄点牛奶回来，给林阿姨做点好吃的。”

  “保证是她从来没吃过的稀罕玩意儿。”

  江景寒哼着小曲儿，闻言，脚下的动作顿了顿，语气也跟着酸溜溜起来。

  “哟呵？”

  “出息了啊我闺女！”

  “现在知道给你林阿姨做吃的了？”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怎么就没这个口福，没见你给你这亲爹做过一顿像样的？”

  江暖暖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语气给气笑了。

  她坐直身子，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毫不客气地在他后腰上拧了一把。

  “爹！你说话可得凭良心！”

  江暖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做？你让我拿什么做？”

  “就咱们以前在老家那情况，四面漏风的破屋子，刮风像唱歌，下雨像水帘洞！”

  “你给我变出富强粉来？你给我变出十个八个的鸡蛋来？还有那跟不要钱似的白糖和油？”

  “你给我找来啊！”

  “你要是能给我找来，别说小甜点，我天天给你做满汉全席！”

  “……”

  江景寒顿时就不吭声了。

  一张脸涨得通红，只剩下闷着头，死命地往前蹬着自行车。

  车轱辘转得飞快，带起的风都好像带着几分心虚。

  江暖暖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心里头那点气瞬间就消了，只剩下好笑。

  她放缓了语气，轻轻拍了拍她爹的背。

  “所以啊，爹。”

  “你可得好好哄着林阿姨，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你得记住了，没有林阿姨，就没有咱们父女俩现在的好日子。”

  江景寒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服气，但更多的还是认可。

  “这还用你说？”

  “我心里有数着呢！”

  父女俩一路斗着嘴，二八大杠自行车很快就骑进了红光村的地界。

  村口，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正准备回家，看到两个穿着干净整洁的城里人，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江暖暖立刻从车上跳了下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大婶，跟您打听个事儿！”

  那大婶一看这小姑娘长得水灵，态度又好，立马就乐了。

  “啥事儿啊，闺女，你说。”

  江暖暖装出一副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急切的样子。

  “我们听说村里的母牛刚下了牛犊子？”

  大婶点点头：“对啊，上个月下的，可壮实了！你们问这个干啥？”

  江暖暖连忙顺着话头往下说，声音都压低了几分，眼眶里适时地泛起了一点水光。

  “是这样的，大婶。”

  “我家里头有个弟弟，打小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地跑医院。”

  “医生说，要是能喝点新鲜的牛奶，兴许能把身子骨给补起来。”

  “这不是城里哪儿都买不着嘛，我们就想着来村里问问，看能不能换点儿。”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得心软。

  果然，那大婶一听，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充满了同情。

  “哎哟！这孩子可真是可怜见的！”

  她一拍大腿，挎着篮子的手用力一挥。

  “走！我带你们去！”

  “村里那牛棚我熟得很！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大婶是个热心肠，领着江暖暖父女俩，熟门熟路地就往村东头走。

  没一会儿，一个简陋但还算干净的牛棚就出现在了眼前。

  一股青草和牲口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果然，牛棚里，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黄牛正悠闲地甩着尾巴，旁边还紧紧挨着一只颤巍巍站着的小牛犊。

  那小牛犊正埋着头，在大母牛的肚子下面拱来拱去，显然是在找奶喝。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在给牛添草料。

  热心大婶人还没到，嗓门先到了。

  “二柱子！二柱子！快出来，有事找你！”

  那汉子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汗，看到是大婶，憨厚地笑了笑。

  “嫂子，啥事啊？”

  大婶三言两语就把江暖暖的情况给说了一遍。

  “……就是这么个事儿，这俩城里来的同志，想给家里生病的弟弟换点牛奶喝。”

  她指了指那汉子，对江暖暖说：“闺女，这就是老王家的儿子，王二柱，这牛就是他看着的。”

  然后她又扭头对王二柱说：“你跟这母牛最熟了，它不排斥你，你去给挤点奶出来，没问题吧！”

  王二柱打量了江暖暖和江景寒一眼，又看了看那头护崽的母牛，点了点头。

  “挤是没问题，这牛脾气好，不踢人。”

  他说着，就准备去洗手。

  可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转过身，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挠了挠自己那颗乱蓬蓬的头。

  “不过……”

  “俺现在手头上，也没有家伙什儿能装牛奶啊！”

  “没家伙什儿？”

  江暖暖眉头一挑，嘴角的笑意不减。

  “这好办！”她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脆生生的，“大叔您稍等，我去借一个就来！”

  说完，她的目光便越过王二柱，落在了牛棚旁边那一排低矮破旧的泥坯房上。

  那房子看着就摇摇欲坠，墙壁上满是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窗户上糊的纸也破了好几个大洞，正呼呼地往里灌着秋风。

  江暖暖的心，轻轻地沉了一下。

  她知道这些房子里住的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