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关于杜芬

  红砖厂房一排排延伸开去，屋顶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

  刚放学的曹云子背着书包站在纺织厂门口，抬头看了看高悬的纺织厂的大字，他要做的，昨晚已经想好了。

  深吸一口气他走了进去。

  门卫已经认识了他是曹厂长的儿子，只简单问一句就放行了。

  厂区里机器轰鸣声从车间传来，混合着女工们隐约的说话声。

  曹云子没有直接去办公楼找他爸，而是拐了个弯朝最大的那个车间走去。

  车间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缝纫机。

  几十个女工坐在机器前埋头忙碌。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飞扬的棉絮中形成光柱，空气里弥漫着布料机油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曹云子贴着墙根，眼睛在人群中快速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穿红色棉袄杜芬，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缝制蓝色工装。

  她的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生疏，旁边一个老阿姨时不时看她一眼，摇摇头满脸的嫌弃。

  更让曹云子注意的是杜芬周围的环境。

  她的工位在车间最角落，左右两边坐的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工人，不像其他年轻女工那样三五个聚在一起。

  而且每当有年轻女工经过杜芬的工位时，都会加快脚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抱着半成品从杜芬身后走过，突然不小心撞了下她的椅子。

  杜芬手里的针一偏，扎到了手指。

  “哎哟，对不起啊杜姐。”那姑娘嘴上道歉，脸上却挂着讥讽的笑，“没看见您在这儿。”

  杜芬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流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继续低头干活。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曹云子觉得诡异。

  一般人被这样对待，至少会生气吧？

  就在这时，一个男技术员走过来递给杜芬一张图纸。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杜芬接过图纸时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来。

  男技术员走了，旁边几个年轻女工立刻凑到一起，朝杜芬的方向撇嘴翻白眼。

  曹云子听见她们压低声音讨论。

  “又来了，见个男的就笑。”

  “也不知道哪来的脸。”

  “听说她在老厂区就这样，被排挤得待不下去了才调过来的。”

  曹云子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妈妈那样优秀的人，居然输给这么一个到处勾搭男人的女人？不可饶恕这种事情他不允许发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悄悄退出车间。

  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后，他锁定了目标。

  就是那几个对杜芬态度最差的年轻女工，此刻她们正聚在厂区小花园的石凳上休息。

  小花园很简陋，几棵槐树几张石凳，但在这个到处都是机器的厂区里，算是难得的清静地。

  女工们手里拿着搪瓷缸喝水，聊着八卦说说笑笑。

  曹云子整了整衣服，调整好脸上的表情，露出最乖巧的笑容走了过去。

  “姐姐们好！”

  几个女工转过头看见是个七八岁的孩子，都愣了愣。

  “小朋友，你是？”一个圆脸姑娘问，声音很温和。

  “我叫曹云子，是曹厂长的儿子。”曹云子甜甜地说，“我刚来基地，爸爸让我在厂里等他下班。”

  “曹厂长的儿子？”三个女工的眼睛都亮了。圆脸姑娘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拍拍石凳，“来来来，坐这儿，小云子你多大了？上学了吗？”

  “八岁了，在子弟小学上二年级。”

  曹云子坐下，书包抱在怀里，一副乖巧模样，“姐姐们真厉害，能在这么大的厂里工作。我长大也要当工人，像姐姐们一样。”

  这话逗得几个姑娘咯咯直笑。

  圆脸姑娘摸摸他的头，“嘴真甜！厂里好不好玩？”

  “好玩！”曹云子用力点头，“就是太大了，我都不敢乱走怕迷路。”

  “没事，以后常来，姐姐们带你玩。”另一个瘦高个姑娘说。

  曹云子跟她们聊了一会儿，问她们是哪里人，来基地多久了，工作累不累。

  他本就长得清秀可爱，嘴巴又甜，很会哄人，很快就把几个女工哄得眉开眼笑。

  聊得差不多了，曹云子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朝车间方向看了一眼，小声问，“姐姐们，我刚才去车间找我爸爸，看见有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她好像一个人，都不跟大家说话？”

  气氛瞬间变了。

  圆脸姑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撇撇嘴不满道，“你说杜芬啊？别理她，那女人不是好东西。”

  “怎么了？”曹云子眨眨眼，一副天真好奇的样子。

  几个女工互相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回答他的问题。

  “她呀，专门勾引男人呗，厂里好几个男职工都跟她不清不楚的。”

  “就是！自己长得不怎么样，手段倒是不少。”

  “听说她之前在生产厂区就这样，名声臭得不行，才调到咱们这儿来的。”

  曹云子听着，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困惑的表情。

  “可是...我看那个姐姐挺安静的呀？”

  “安静？”圆脸姑娘冷笑，“那是装的！你是不知道，上个月...”

  她话没说完，被一个声音打断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在人家一个小孩面前说什么呢？”

  说话的是女工里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姐姐。

  她长得最好看，瓜子脸大眼睛，头发在脑后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

  此刻她皱着眉头，看着另外两个同事，“都是女人，何必这么刻薄，也许人家有难言之隐呢？”

  “刘琴，你就是太善良了！”瘦高个不乐意了，“那种女人有什么好同情的？”

  “事情没落到你头上，你当然说得轻松，要是你身边的人也被杜芬给骗了，你不得哭死。”

  圆脸姑娘附和，“我听说杜芬最近跟从往374那边寄信，你可小心一点，别到时候把你家那位给挖走了。”

  刘琴的脸色变了变，“你胡说什么？我们家钟伟怎么可能会跟杜芬扯上关系。”

  “我可没胡说，她可是有前科的人，有人都看见……”

  “看见什么了？你说清楚！”

  几个女工吵了起来。

  刘琴气得脸发白，站起来就走，“我跟你们说不通！”

  剩下两个女工面面相觑，圆脸姑娘嘟囔着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曹云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又跟女工们聊了一会儿，把杜芬在厂里的光辉事迹听了个七七八八，这才说自己要回家吃饭了。。

  走出小花园时，他特意绕到厂区后门，想抄近路离开。

  刚走到一排杨树下，就看见不远处两个人影杜芬，还有穿着蓝色工装中高等个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