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父亲母亲

  女人走得很快，左拐右拐穿过几栋家属楼，最后在一排平房前停下。

  这是基地最早的职工宿舍，因为之前职工自己做饭受过火灾。

  被修缮过就改成了临时办公室和仓库，平时很少有人来。

  女人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很快关上了门。

  曹云子躲在拐角处等了几分钟，确定四周没人，才悄悄摸过去。

  平房的窗户很高，以他的身高够不着，就搬来几块砖头垫在脚下，小心翼翼地扒着窗台往里看。

  屋里亮着灯。

  透过模糊的玻璃，曹云子看见了他的爸爸。

  曹衍德坐在一张旧沙发上，红棉袄女人坐在他腿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女人的手臂搂着曹厂长的脖子，曹厂长的手在女人背上抚摸。

  他们在接吻。

  曹云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扒在窗台上，手指抠进砖缝里，指甲盖翻起来都没感觉到疼。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自己熟悉的爸爸，抱着另一个女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女人咯咯直笑。

  他想砸门，想冲进去，想大喊大叫。

  但他不敢。

  他见过爸爸发火的样。

  去年有个工人操作失误造成损失，爸爸在车间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工人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还扣了三个月工资。

  那个工人到家属院他们家院子跪下来求饶，爸爸却一脚把他踹开。

  如果现在冲进去，爸爸会怎么对他？会不会一脚把他踹死？他不能现在进去。

  曹云子从砖头上下来，蹲在墙角想了几分钟，随即捡起一块石头掂量了下。

  他找了窗户那儿不太能看见的侧面位置，照着窗户就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一声巨响，屋里的人显然被吓到了，灯瞬间熄灭。

  曹云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奔驰在基地里，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

  不够解气，不够！

  当晚曹衍德十点多才回家属院。

  他进门时叶情知还没睡，在客厅里看着书等他，曹云子已经休息了。

  看见丈夫回来，叶情知立刻站起来迎上去给他拿衣服。“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馒头”

  “吃过了。”曹厂长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揉着太阳穴抱怨，“累死了。”

  叶情知去倒了杯热水端过来，“厂里的事儿处理完了？”

  “嗯。”曹厂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今天太忙了，实在没空去接你们。”

  叶情知作势理解，“没事的～知道你忙。”

  曹衍德没接话，脱了鞋把脚架在茶几上，吩咐叶情知，“打盆洗脚水来。”

  “好，马上。”叶情知连忙去卫生间。

  曹云子其实没睡。

  他躺在里屋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见外面的对话，听见母亲忙碌的脚步声。

  几分钟后，他听见曹衍德不耐烦的声音，“水太凉了！你想冻死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去加点热的。”母亲连忙道歉。

  曹云子掀开被子起来拉开门，母亲正端着一盆洗脚水要出去倒，父亲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

  “爸爸！”曹云子故作孝顺，“今天您辛苦了，我来给您洗脚吧。”

  曹厂长愣了下，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欣慰。

  叶情知也愣了，不过很快也高兴地点头，儿子果然长大了。

  “我来。”曹云子从母亲手里接过盆子，端到父亲面前。

  水确实是温的，不烫。

  他蹲下身抬头对父亲笑了笑，“爸爸，谢谢您养活我们一家人。”

  曹厂长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臭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懂事？”

  “因为有爸爸在，我才可以每天无忧无虑。”

  他的孺慕之情让曹衍德很动容。

  “水有点凉，我再去加点热的。”曹云子说着把盆抬到桌前，拿起了桌上的保温瓶。

  蒸汽氤氲，曹云子唇边勾起狠厉的笑容来。

  一分钟后，他端着冒着热气水到曹衍德面前来。

  “爸，水来了。”他的声音很稳。

  曹衍德正闭目养神，没睁眼就把脚伸了过来。

  曹云子蹲下身，在父亲的脚即将碰到水面的瞬间，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曹衍德膝盖上扑去。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房间。

  曹厂长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双脚刚才被按进了滚烫的开水里，烫得他差点叫救命。

  他猛地一甩腿，洗脚盆被踹翻，热水泼了一地，也泼了曹云子一身。

  “你个小兔崽子！你想烫死我？！”

  曹厂长暴怒揪住曹云子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曹云子后背撞在茶几角上，疼得眼前一黑。

  但他并没有没哭只是躺在地上，看着父亲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竟然有种扭曲的快意。

  烫死你才好。

  “老曹！老曹别打孩子！”

  叶情知扑过来，想把儿子护在怀里。

  但曹厂长正在气头上，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滚开！看看你教的好儿子！”

  叶情知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但她还是扑到儿子身上，用身体护住曹云子：，“他还小，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就是存心的！”

  曹厂长还要打，但看见妻儿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样子，最终还是收了手。

  他指着曹云子，手指都在抖，“你这个不孝子！老子白养你了！”

  他骂骂咧咧地进了卧室，砰地摔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叶情知抱着儿子，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曹云子伸手去擦母亲的眼泪，心中疼痛不已，“妈妈……对不起。”

  “不怪你，不怪你...”叶情知把他搂得更紧，“你还这么小，怎么做得了换水的事儿呢？都是我不好。”

  听着妈妈道歉的话语，曹云子对曹衍德的愤怒更加深了几分。

  为什么从前对他们如此温厚的父亲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二天曹云子就去打听了那个女人。

  她叫杜芬，是纺织厂的女工，半年前才从生产厂区调过来，听说并不讨领导的喜欢，能力也很一般。

  曹云子很不理解。

  姥爷总跟他说以后要娶媳妇儿就要娶漂亮的媳妇儿，像他妈妈那样最好。

  可那个杜芬生得很是普通，为什么他爸会抛弃妈妈，而去选这么一个人当情妇呢。

  他的妈妈是林城大学的毕业生，在林大附小教书，连着拿了五六年的优秀教师。同学们都羡慕叶老师是他的妈妈。

  这样优秀的叶老师，他爸爸居然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