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少年探查

  屋子太干净了。

  不是普通的整洁，而是井井有条的干净。

  地板擦得锃亮，茶几上摆着一束淡黄色的腊梅花插在玻璃瓶里，花瓣上甚至还带着水珠。

  布沙发上的布垫子摆放得整整齐齐，连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叶情知却很高兴。

  “你看你爸知道我们要来，特意把屋子收拾得这么干净，果然是有长进的，哇！还摘了梅花。”

  她放下行李，走过去轻轻碰了碰那束腊梅，用力吸着梅花的香气，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曹云子心里却沉甸甸的。

  去年寒假来基地时，爸爸的宿舍是什么样沙发上堆着脏衣服，茶几上有没洗的茶杯，地上有烟灰。

  他妈为此还狠狠的批评了他爸，说他爸作为领导干部，连个人卫生都解决不了，怎么带领下面的人。

  这几个月以来他爸写的回家里面的信倒是有说自己会收拾屋子了，可要说几个月就能收拾成这样，他是绝对不信的。

  曹云子没说破自己的猜想，只是默默观察着。

  他趁母亲收拾行李时，故意把带来的皮球不小心踢到床底下，然后趴在地上伸手去够。

  床底下很暗，他爬进去在下面仔细看。

  靠墙的角落里散落着几根长发。

  又长又卷曲的，床底下虽然是灰尘聚集的地方，但是藏着很多的秘密。

  而妈妈是短发。

  曹云子心中有了计较，盯着那几根头发看了很久，直到母亲叫他。

  “云子，球找到了吗？”

  “找到了。”

  他低声说着从床底爬出来，手里攥着球，把头发藏进了自己的衣袖里面。

  当晚曹厂长让人捎来口信。

  厂里临时有事回不来了，让他们自己去食堂吃饭睡觉。

  叶情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爸爸工作忙，咱们自己吃，食堂的伙食还应该是还不错的。”

  母亲侧身望向窗外时，他瞥见滑落的眼泪以及低低的抽泣声。

  曹云子第一次对自己的父亲生出了憎恨。

  晚饭后叶情知收拾好情绪，说要带儿子出去转转。

  “你看要到春节，外面都挂着红灯笼和彩灯呢，可漂亮了！”

  母子俩出门时，在院子外里遇到了几个家属院的妇女。

  都是曹厂长手下职工的家眷，看见叶情知，一个个热情得过分。

  “哎哟，叶老师来了！这是云子吧？长这么高了！”

  “曹厂长真是好福气，媳妇这么漂亮，儿子这么乖巧！”

  “叶老师这次来住多久？可得常来走动啊！”

  几个女人围着叶情知，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

  叶情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跟她们聊了起来。

  曹云子没心思听这些虚伪的客套。

  瞅见有几个孩子在放鞭炮，就对母亲说，“妈，我去跟他们玩会儿。”

  叶情知正聊得高兴也没在意，“去吧，注意安全，别跑远了。”

  曹云子点点头转身就跑。

  但他没去找那些孩子，而是朝着纺织厂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找他爸。

  根据之前假期的记忆，曹云子很快找到了纺织厂。

  厂区很大，三栋红砖楼厂房耸立，机器轰鸣声远远传来。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办公楼，爬上二楼，厂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亮灯。

  曹云子趴在门上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又试着拧了拧门把，还想着是不是像家里一样，不过却是锁着的。

  “小孩，你在这儿干什么？”

  穿着工装戴安全员袖章的男人从楼梯走上来，手电筒的光照在曹云子脸上。

  曹云子心里一紧，他不敢说自己是曹厂长的儿子，怕被爸爸知道他在偷偷调查。

  “我找我叔叔。”

  他胡乱编了个借口。

  “你叔叔是谁？哪个车间的？”

  安全员瞧着他年纪虽然小，但说话吞吞吐吐的，以为是个小贼，语气也不由得严厉了几分。

  “我忘了...”曹云子边说边往后退，“我再去问问。”说完他转身就跑。

  安全员赶忙在后面喊，“别在厂区乱跑！里面机械多，危险！”

  曹云子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一口气跑出纺织厂大门才停下。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里又急又气。

  找不到爸爸，就不能证明自己的猜测，不过现在毫无头绪，他只能先回家。

  这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几个女工的说笑声。

  三个穿纺织厂工作服的女职工推着辆手板车走过来，车上堆着一摞摞不合格的衣服。

  “后勤那些人真是烦死了，曹厂长都答应返工了，他们还不依不饶的。”

  “就是嘛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就是后勤兼质检的吗，嘚瑟什么？”

  “听说曹厂长晚上还得陪他们领导吃饭赔罪，真够憋屈的。”

  “能怎么办？人家卡着咱们的原料供应呢...”

  几个女工边说边推着车走远了。

  曹云子脑子里飞快地转动，领导？吃饭赔罪？

  他记得去年寒假，基地几个厂的领导聚餐，就是在职工食堂的包厢里。

  爸爸会不会在那儿？

  曹云子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食堂跑去。

  食堂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人在收拾桌椅。

  打饭窗口后面，陈阿姨正在擦灶台。

  陈阿姨是食堂的老员工，她认识曹云子。

  去年寒假曹厂长带妻儿来食堂吃过几次饭，曹云子嘴甜，每次都“陈阿姨”“陈阿姨”地叫。

  今儿打饭的时候，陈阿姨还很高兴又看见了他。

  “诶，云子？”陈阿姨看见他，笑着从窗口探出头，“你怎么又跑来了？没吃饱？”

  “陈阿姨好。”曹云子乖巧地说，“我找我爸爸，听说他在这儿陪四厂的领导吃饭。”

  “曹厂长？”陈阿姨想了想，“没看见啊，晚上四厂领导是在这儿吃饭，但曹厂长没来，是王副厂长陪的。”

  曹云子脸上闪过诧异，不死心再问，“您确定吗？”

  “确定啊。”陈阿姨说，“今儿菜都是我上的，包间里面有几个人我还不知道吗。”

  曹云子顿感失望。

  既然爸爸没在食堂陪领导吃饭，那他在哪儿？不会真的像自己猜测的那样，他在外面……

  不对，爸爸不是这样的人！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爸爸真的在忙工作？

  曹云子抱着最后的希望，决定再回家属院看看，如果爸爸回去了，那一切可能都是误会。

  没想到的是，打脸来的非常快。

  路过大礼堂背后时，曹云子抬眼就看见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女人正匆匆走过。

  她手里还拿着个军绿色水壶，水壶侧面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用油漆写着个曹字。

  这水壶他极其熟悉。

  去年暑假来基地时，他觉得爸爸的水壶太普通，就偷了妈妈的油漆笔，在上面画了颗星星写下曹字。

  当时爸爸还夸他画得好，这样就不会跟别人的搞混了。

  现在，这个水壶在一个陌生女人手里。

  曹云子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屏住呼吸迅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