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该省省该花花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火气，声音却冷了下来。

  “迎春姐，我要的是今天打扫完，不是三天后。”

  她指着窗外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色。

  “你一个人，干到累趴下也未必清得干净。这钱该花，就得花。别犟了，好不好？”

  冯迎春嘴唇动了动，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裂口的手，终究没再说什么。

  可她的眼神依旧固执，像在无声地坚持着什么。

  孟晨霜看她那样子，心里一阵无奈，也一阵心疼。

  她不再多说，转身对陈兵道：“陈哥，麻烦你帮忙找几个人，今天必须把厂房里外全打扫一遍。要是五十块不够，我再加点。”

  陈兵熟悉这附近的老乡。

  谁勤快、谁手脚麻利，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平时村里人谁家盖房、收麦，都找他搭把手。

  这种打扫的活儿，轻省又来钱快，多给点钱，怕是抢着来，连天黑了都不愿走。

  “五十块绰绰有余！孟同志，这事交给我，我这就叫小彭去喊人。”

  陈兵说完，立马转身去叫人。

  他的脚步利落，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小彭！小彭人呢？赶紧的，去后勤科叫两个工人过来，就说是孟厂长安排的活儿，抓紧时间！”

  冯迎春心里闷闷的，自个儿懊悔得不行。

  她本想多帮帮孟晨霜，报答她的恩情。

  结果人家压根不用她干，反而还觉得自己添了乱。

  孟晨霜一眼看出她情绪不对，跟陈兵打了个招呼，起身走过去。

  一把拉住冯迎春的手，把她带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黄，映在孟晨霜清亮的眸子里。

  她动作干脆，没给冯迎春拒绝的机会，拉着她穿过走廊。

  “迎春姐，我都说了别干了，去歇着。”

  孟晨霜直接从她手里抽走毛巾，不让她再碰抹布。

  那毛巾还带着一点水汽，被她轻轻一拧。

  滴下的水珠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把毛巾塞进水桶里，盖上盖子，动作麻利。

  冯迎春更慌了。

  不让她干活，她心里反倒更过意不去，立刻伸手想把毛巾抢回来。

  她的手指刚碰到桶沿，又被孟晨霜侧身一挡，没能得逞。

  “孟妹子，没事的，办公室也不大，我一会儿就弄完了。就几块地砖，擦一擦，十分钟都不用。”

  孟晨霜灵巧一躲，没让她碰到。

  “迎春姐，我请你来，是当技术骨干的，不是请你当保洁员。”

  “厂里缺人干活吗？有那么多工人，轮得到你一个高级技工亲自擦地？这不是浪费人才，是暴殄天物。”

  “可我不干点啥，总觉得亏欠你……早上还白吃了你的早饭。”

  冯迎春低头，声音越说越小。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甲在布料上划出细微的褶皱。

  那顿热腾腾的油条豆浆还在胃里暖着。

  可她却觉得像偷了别人的东西，心里沉甸甸的。

  孟晨霜听了，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你就因为一顿早饭，非要拼命干活？”

  “迎春姐，你是不是太实在了？一顿饭能值几个钱？我请你吃了，是你推辞不过，又不是我逼你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迎春姐，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吃顿饭，太正常了，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我请你吃饭，行不行？或者你教我几个技术要点，也算还了，总比你现在非得抢抹布强。”

  “我们……是朋友？”

  冯迎春猛地抬头。

  她从小没几个朋友，从没人主动对她说过这两个字。

  她早就不敢奢望有人会真心待她，更别说叫她一声朋友。

  孟晨霜点头，笑得干脆。

  “对啊。打从第一天见你，我就当你是我朋友了。”

  她语气坦荡，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难不成，你不当我朋友？”

  冯迎春一听，慌得连连摆手。

  “不是！我当然把你当朋友！就是……就是觉得我这样的，哪配跟你做朋友啊？”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红了。

  “你是什么身份？厂长，大学生，有文化有本事。我呢？初中毕业，乡下人，一辈子修机器……你肯收留我，还给我开工资，已经是我烧高香了，哪敢奢望……奢望别的。”

  “你这样？”

  孟晨霜皱眉，“你这样挺好的。”

  “人不分贵贱，交朋友也不看身份。就一条，合得来就行。我就觉得跟你聊得来，处得自在，所以才想认你当姐妹。在我这儿，你不用卑躬屈膝，也不用拼命报答，就当是亲姐妹，平平常常相处。”

  “你记得我今天早上跟你说什么吗？我说‘咱们厂要靠你’。这话不是客套，是真心的。技术你比我强，经验比我足，你来了，是帮我，不是求我。所以，别总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你值得被尊重，也值得被当朋友。”

  她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肩膀微微颤抖。

  从来没人这样跟她说过。

  她鼻子一酸，眼泪“啪嗒”一下砸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接二连三地落下来。

  她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可喉咙里却压抑不住呜咽。

  她以为这辈子都没人会真心待她。

  没想到……居然有人，愿意把她当朋友。

  不是可怜她，不是施舍她，而是真心实意地，把她看作平等的人。

  还是这么好的一个朋友。

  这样的朋友，她做梦都不敢想。

  她不能辜负这份情谊，不能辜负这些信任她的人。

  “孟妹子……

  谢谢你，真谢谢你。”

  她哽咽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声音微微发颤。

  孟晨霜一下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翻找纸巾，包里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哎哟！怎么还哭了？别哭别哭啊，我这不是在说正事嘛……有啥话咱慢慢说，你这么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冯迎春望着她那满是担忧的眼神。

  她用力眨了眨眼，强忍住又一波涌上来的泪水，暗暗下定决心。

  这情谊来得不容易，说什么也得好好护着，绝不能让它白白流失。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问话，语气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