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偏心眼的老婆子

  “孟同志在吗？”

  孟晨霜一听见有人叫自己，立刻转头对冯迎春说：“迎春姐，走，咱们出去看看是谁。”

  她的语气轻快，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冯迎春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赶紧抬手用衣袖擦干脸颊上的泪痕。

  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然后跟在孟晨霜身后迎了出去。

  门口站着的人，让孟晨霜吃了一惊，眉头微微一挑。

  “齐主任？你怎么来了？”

  齐主任赔着笑，脸上有点挂不住，额角还沁出一层细汗。

  “陆州长把制面厂的事全交给我管了。孟同志，上次的事……我真抱歉。我跟州长汇报过了，那回是被逼无奈，绝不是我本意。你别往心里去，我发誓，绝不会再出岔子。”

  孟晨霜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没想到陆州长已经查清了来龙去脉，更没想到他会选择让齐主任亲自出面善后。

  但她也没急着追问。

  到底谁在背后搞鬼？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听齐主任这态度，显然不想捅破那层纸。

  他低了头，服了软，也表明了立场。

  既然州长亲自指派，说明这人能信。

  至少眼下，是可以共事的。

  “过去的事，都翻篇了。”

  孟晨霜伸出手，笑得自然真诚，眼神坦荡。

  “往后还得靠齐主任多帮忙。”

  齐主任见她真没记仇，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赶紧伸手握住孟晨霜的手，掌心微湿，声音都有些发颤。

  “该我向你请教才对，孟同志通情达理，顾全大局，是我该学的。”

  两人握手言和，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孟晨霜把人请进办公室，顺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陈兵一见齐主任进来，马上站起身打招呼，声音洪亮。

  “齐主任好！”

  接着，三方坐下来，围在会议桌旁，一桩桩谈清楚合同细节。

  从尾款支付的时间节点，到每一条责任划分，再到签字盖章的流程。

  送走齐主任，办公室刚安静下来没几分钟，小彭带着一帮人来了。

  脚步声杂乱却充满干劲。

  门一推开，一股热乎气就涌了进来。

  “孟同志，这十二位大姐，全是干活的老手，”小彭笑着说，脸上洋溢着自豪，“她们以前在家种地、带娃、做家务，手脚可快了，村里谁家办事都抢着请她们帮忙。她们刚进厂房转了一圈，都说今天一定能打扫得干干净净，绝不含糊。”

  孟晨霜扫了一眼那十二个人，目光一一掠过她们粗糙的手掌。

  每只手上都覆着一层厚厚的茧。

  一看就是常年劳作、从不肯歇下的人。

  这群人，估计都是能吃苦、能顶事的主儿。

  不靠花架子，只凭实实在在的力气和耐心。

  她心里顿时踏实了几分，厂房今天肯定能焕然一新。

  她刚想开口说几句感谢的话，表达一下欢迎之意。

  “哎哟，这位准是孟老板吧？我叫丁巧兰，你喊我丁婶就行。”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站在人群前头，脸上堆满了笑意。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裤脚卷到小腿，脚上是一双旧胶鞋。

  “我们十二个人，你给五十块，算下来每人连四块都不到，这哪儿行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抹布往地上一拍。

  “一顿早饭都不止这个价了，对不对？不如加点，一人多给两块，凑个整，我们保证把这厂房擦得跟镜子一样亮！地板能照出人影，窗户能当玻璃墙使，连天花板上的灰都不留一粒！”

  孟晨霜转头看去。

  阳光斜斜地洒在厂房门口的水泥地上，映出斑驳的人影。

  她眯了眯眼，想要再看得清楚些。

  就在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那人赶紧低下头，脚步往后一退，迅速往人群里一缩，躲到了一个胖大嫂身后。

  只露出半只布鞋和一小截灰不溜秋的裤腿。

  这人……以前见过？

  是小时候村里那个总在井边嚼舌根的？

  她没工夫细琢磨，今天的事儿一件接一件。

  厂房得赶在明天之前清理干净，设备就要进场了。

  她只把目光收回来，静静听着对方的话。

  多给点钱也不是不行，只要活干得利索，厂房打扫得锃亮，那就成。

  她向来信奉。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这样，”孟晨霜从包里掏出一叠零钱，抽出六张十块的，“我每人再加十块，十二个人，一共六十块，一人五块。”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地补充道。

  “一天五块，比外头好多地方都高了。你们干不干？”

  她说话爽快，出手又阔绰，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那叠红彤彤的钞票在阳光下一晃。

  立马惹得一群人眉开眼笑，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孟老板，您真是菩萨心肠，祝您财源滚滚！金玉满堂！步步高升！”

  “孟老板大气！我们肯定卖力干！保准让您进门眼前一亮，连根头发丝儿都找不着！”

  “谢谢孟老板！我们连墙角都给您擦得没一丝灰！老鼠爬过去都得打滑！”

  孟晨霜点点头，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没再多说，转头对冯迎春说：“迎春姐，你带着大伙儿分下工，哪儿脏哪儿重点扫。角落、机器底座、通风口，一个都不能漏。”

  “成，孟妹子，我这就领人去。”

  冯迎春一挥手，声音洪亮。

  “大伙儿别愣着了！丁婶你带三个人去东边擦窗户，老李你带人扫地，小王跟上我去搬梯子，咱们先把天花板上的灰清了！动作快点，别磨洋工！”

  十二个人应声而动，提桶的提桶，拿抹布的拿抹布，热热闹闹地散开。

  厂房里顿时响起刷刷的拖地声、水桶碰撞声。

  孟晨霜正要回办公室，脚步刚抬，眼角一扫，却瞥见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躲在人堆后头。

  那人身子缩得极低，一只手还挡在脸侧，只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这不是严招娣那个偏心眼的奶奶，严老婆子吗？

  满脸横肉，颧骨高耸，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愣了一下，脚步停在原地。

  小彭介绍的人里头，怎么会有她？

  这老太太不是一向看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