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作者:辞姿
独自泅渡,至多一刻钟便能过去。
可麻烦的是——
两匹马怎么办?
“小哥,能否帮忙问问,可有船家愿意现在摆渡?我实在急着过河。”
“现在出船?”
年轻人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仿佛听见了什么骇人之事。
陈立甚至听到他倒吸凉气的声音。
“怎么,有何禁忌?”
各地风俗不同,他也不敢妄自揣测。
只得耐心询问。
“忌讳可大了!我劝你还是老实等着,祭完河神,明日一早渡口自会开放。”
年轻人连连摇头,神色凝重。
“若我今日非要过河呢?”
“除非你能长出翅膀飞过去,否则谁敢在龙王节这天冒犯河神下水。
”
“别费心思了,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
见他仍不死心。
那年轻人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们世代依黄河而居,靠水吃水。
祭祀河神之时。
除礼船外严禁任何船只下水。
若惊扰了河神龙王。
必将招来灾祸。
况且这规矩是先祖所立,代代相传。
早已成为铁律。
人人恪守。
无人敢破。
“若我出钱呢?”
陈立沉吟片刻,又问道。
“我租艘渡船自行过河,不劳船家摆渡,先付银钱,船留对岸即可。
”
转眼已耽搁数日。
此刻仍在陕北地界。
离关外路途遥远。
陈立心急如焚。
“……你能出多少?”
年轻人眉头微动,似有松动。
这般做法。
倒也不算违逆祖训。
见对方意动,陈立直截了当。
他早前探知,寻常渡船资费。
不过半钱银元。
若载货驮马,价钱另算。
至多不过三四钱。
遂竖起一根手指。
“一块银元?”
年轻人瞪圆双眼,难掩惊色。
“正是。
”
“只租船?”
他犹自不信,追问道。
这年头一块银元价值不菲。
可购百斤粮米。
若省吃俭用,够他半年嚼谷。
“对,我自渡。
”
陈立斩钉截铁道。
闻听此言,年轻人把心一横。
这般天降横财。
错过岂不可惜。
此刻他连秦腔大戏也顾不得了。
朝陈立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
随他挤过人群,绕开古庙。
陈立不忘牵马。
二人沿黄河岸边的田埂前行。
不多时。
两人便到了个小村落。
茅草屋子居多。
瓦房寥寥无几。
因临近黄河,此处水网密布。
很快,他们走到一条河边。
看样子是黄河的支流。
“这就是我的船。”
原以为最多是条小舢板。
没成想,竟是艘不小的船。
即便载两匹马也绰绰有余。
“你是摆渡的?”
陈立有些诧异。
这才回过神来。
“我爷爷留下的,他以前干这行,如今想摆渡……得交钱。”
年轻人神色黯淡。
“现在只能打渔为生。”
见他不想多说。
陈立也没追问。
“今日龙王节,我不能下水,劳烦你自己划过去。”
“到了对岸,把船停在渡口就行。”
“好。”
陈立点头。
忽然想起一事。
随口问道。
“对了,鱼骨庙你可知道?”
“自然,逢年过节都去上香。”
“当年修庙的风水先生……还记得吗?”
“记不清了,只听说他有个金算盘。”
听到这儿。
陈立心中已然确定。
建鱼骨庙的。
必是金算盘无疑。
“这是船钱。”
他掏出一枚银元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钱,终于确信不是做梦。
满脸激动。
陈立笑了笑,将两匹马牵上船。
撑起竹篙。
顺流划向黄河。
见他动作娴熟稳当。
岸上的年轻人彻底放下心来。
常在水边讨生活的人。
一眼便知深浅。
他只是不解,一个养得起马的人。
为何比他们这些水上人家更懂水性?
他正出神时。
河岸那头。
猛然传来一阵鼓点。
"开祭了!"
小伙儿心头一颤。
赶去渡口前。
他又摸出那枚银元,噘嘴使劲一吹,待嗡鸣声起,慌慌张张凑到耳畔。
动作透着生疏。
可当清越的颤音在耳畔漾开。
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验钱的把戏。
只在县城钱庄掌柜那儿见过。
说是能辨真假。
可从前哪有银元让他试手?
贴身收好这枚人生头一遭挣来的银钱。
感受着衣兜沉甸甸的分量,他这才踏实下来,小跑着往河岸人群里扎。
"焚香!鸣炮!"
"祭河神喽——"
待他喘着粗气挤到前头。
渡口早已香烟缭绕。
虽说没赶上秦腔压轴那段,他倒不觉可惜。
横竖年关还能听。
庙祝一声长喝。
霎时 ** 震天,火硝味呛得人直眯眼。
披红挂彩的礼船在鼓点中缓缓离岸。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个个神色肃穆。
小伙儿也赶忙合掌,心里头直念叨。
哗啦——
正求河神爷莫怪,盼来年多挣几块银元好娶媳妇时。
周遭突然炸开惊呼。
他慌忙睁眼。
只见浩渺河面上。
竟凭空多出一大一小两条船。
相隔不过三十来丈。
"糟了..."
小伙儿猛拍脑门。
这才想起忘了提醒船家。
该等祭礼完再开船。
可方才光顾着揣摩那块银元。
早把这茬忘到九霄云外。
"哪个混账!"
"这时候敢来触霉头?"
庙祝气得山羊胡直抖。
前来观礼的富商豪绅们,此刻皆是满脸怒容。
这简直是胡闹!
若触怒了河神,
莫说求雨不成,
只怕古蓝县还要继续遭受旱灾之苦。
“如何是好?”
岸上众人心急如焚,
却又不敢下水阻拦,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小船渐行渐远。
陈立立于船头,
回头望了一眼停在水 ** 的礼船。
只见船上的人正将猪牛羊牲礼和一坛坛酒水倾倒进河中,
他不由得摇头叹息。
愚昧害人不浅。
这些祭品若能救济灾民,
不知能救活多少性命,
如今白白浪费,实在可惜。
更何况,向一条怪鱼求雨,简直是痴人说梦。
哗啦——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渡河时,
远处的礼船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陈立眉头一皱。
妖气!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浓烈的妖气。
黄河自古神秘莫测,
千百年来奔流不息,
水族生灵借天地气运修炼成妖,
并非没有可能。
正思索间,
浑浊的河面骤然掀起巨浪,
一道小山般的黑影破水而出,搅动风浪。
“河神显灵了!”
“快跪下!”
“莫要抬头直视!”
礼船上的人吓得面如土色,
纷纷跪倒在甲板上,
拼命磕头祈求。
那水下的庞然大物嗅到血腥味,
借着浪涛直扑礼船而去,
速度极快。
它所过之处,巨浪滔天,
连岸上渡口古庙前的百姓也吓得跪伏在地,
不敢抬头。
见此情形,
陈立神色愈发冷峻。
一条连妖丹都未凝成的鱼妖,
竟敢冒充河神?
巨浪袭来,
他脚下一踏,
周身气息涌动,
瞬间稳住摇晃的渡船。
那水下的怪物似有所感,
竟调转方向,朝他冲来。
礼船旁的血食近在咫尺,却被弃之不顾。
那黑影径直朝陈立的方向冲来。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岸边的年轻人虽跪伏在地,却暗中窥视着黄河上的动静。
此刻,见河神掀起滔天巨浪,似要将渡船撕成碎片,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口中不住低语。
“怎么办?”
“河神老爷震怒了。”
“是谁家的胆敢私自下水?站出来!”
渡口处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目睹此景,亦是面无人色。
多少年未曾有过这等事。
祖宗传下的规矩,沿河而居的渔民船家,谁敢违背?
今日一破,果然触怒了河神老爷。
若堤坝被毁,旱灾过后,恐怕便是滔天洪水。
众人心急如焚。
“还有祭品吗?全投进河里,平息河神怒火!”
“哪还有……这些已是十里八乡凑的,全完了,彻底完了。”
“要不……买几个童男童女?”
“这……能行吗?”
“只要能平息河神之怒,莫说一两个,就是十个八个,今日也得买来!”
几人神色狰狞,已至丧心病狂的地步。
“等等!”
渡口上的庙祝突然惊呼。
“看河上!”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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