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所以他才试探着开口。

  老黑山在怒晴县一带还算有点势力，但在湘西就不够看了，更别说天下那一百零八座山头，老黑山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担心陈立万一是哪个大山头下来的同行，到时候惹了不该惹的人，整个老黑山都得完蛋。

  然而——

  他这番半威胁半试探的话还没说完，突然——

  “嘭！”

  那少年终于抬头，目光冰冷地扫了他一眼。

  一道无形内劲如刀锋般撕裂空气，瞬息而至。

  魏老山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眉心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一抹，掌心黏糊糊的，低头一看——

  竟是满手鲜血。

  此时，周围几个山匪也回过神来，纷纷回头望去。

  刹那间，那群凶悍的匪徒如同白日见鬼，脸上写满惊恐。

  魏老山的眉心赫然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别慌......"

  魏老山本能察觉异样，想要稳住局面。

  可简单几个字却卡在喉咙里，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

  "山爷！"

  "魏爷！"

  "大当家！"

  匪徒们乱作一团，七手八脚想要搀扶，却见魏老山轰然倒地，鲜血染红地面。

  黑脸汉子颤抖着探向魏老山鼻息，随即触电般缩回手："完了......大当家死了！"

  众人面如土色，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年轻人冷冷瞥了一眼，魏老山便当场毙命。

  老掌柜使劲掐着自己胳膊，不敢相信横行多年的老黑山大当家竟这样死了。

  "给钱！快给钱！"黑脸汉子突然发疯般掏出所有银钱，连佩刀都哐当扔在地上，"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其他匪徒见状，纷纷效仿。

  几个山匪吓得魂飞魄散。

  慌忙掏出身上所有银钱。

  跪地拼命磕头求饶。

  "现在才想起来给钱？"

  陈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缓缓从木椅上站起。

  冰冷目光扫过众人。

  他行事向来不留后患。

  更何况是这群 ** 如麻的恶匪。

  放虎归山？

  绝无可能。

  "大侠饶命！"

  "按道上规矩..."

  匪徒们还在垂死挣扎。

  陈立眼中寒意更甚。

  "规矩？"

  "我陈立行事，何须守你们这些鼠辈的规矩？"

  话音未落。

  数道凌厉劲气破空而出。

  丹劲高手特有的手段。

  在昏暗客栈中划出致命轨迹。

  几个匪徒哪见过这等功夫。

  还当是遇到了湘西秘术。

  嗡——

  弓弦震颤般的声响回荡楼内。

  有人想跳窗逃命。

  却快不过那夺命劲气。

  六具 ** 接连倒地。

  最后两人甚至跑出几步。

  才轰然栽倒。

  "老天爷..."

  "这是神仙下凡啊！"

  老掌柜呆立原地。

  布满皱纹的脸上。

  竟浮现出狂喜之色。

  没几个人会在意。

  若非神仙降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

  "掌柜的，我真不是神仙。

  "

  "只是个路过的旅人罢了。

  "

  见此情景。

  陈立不由得摇头苦笑。

  这般手段，对寻常人来说确实太过骇人听闻。

  但若不杀这几人。

  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习武修道，不就是为了求个心意畅快？

  "还有，弄脏了你的客栈，实在过意不去。

  "

  陈立来到这方天地。

  虽不过半年光景。

  但在大围岛上，他见过太多贫苦百姓。

  深知他们在这世道挣扎求生何等艰难。

  他走到桌前。

  取出那几个山匪留下的银钱。

  轻轻放在老掌柜面前。

  "这些应该够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

  "这...这可使不得。

  "

  老掌柜见状，慌忙摆手推辞。

  今日若非陈立出手。

  这伙山匪不知还要祸害乡里多少年。

  "收下吧。

  "

  "这些人在官府必是挂了号的。

  "

  "明 ** 去报官，赏银足够你重建一座客栈了。

  "

  陈立淡然一笑。

  将银钱塞进老掌柜手中。

  "老汉实在惶恐，不敢收啊。

  "

  老掌柜望着那些银元。

  那几乎是他整年的收入。

  陈立轻叹道："若掌柜实在过意不去。

  "

  "不如再为我做条鱼可好？"

  "方才被那几人搅了兴致，确实没吃饱。

  "

  "好好好......"

  老掌柜连声应下。

  "小哥稍候，老汉这就下厨，定让您吃得尽兴。

  "

  二楼血腥气太重。

  陈立不愿久留。

  便随掌柜下了楼。

  那年轻伙计面色惨白，想必是瞧见了楼上情形。

  "发什么呆，快来帮手。

  "

  老掌柜轻拍他后脑，低声喝道。

  伙计这才回过神来。

  慌忙应声跟去后厨。

  陈立望着二人背影。

  陈立嘴角微扬，转身迈出门槛。

  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这些日子在瓶山诛妖除魔，斩杀尸王，但昨夜还是头一遭。

  奇怪的是。

  此刻他非但没有丝毫不适。

  反而觉得通体舒畅。

  不多时，老掌柜端上烹好的鲜鱼，还有一坛窖藏多年的老酒。

  陈立邀二人同坐共饮。

  两人却连连摆手推辞。

  看他们神色惶惶。

  想必是回过味来，心有余悸。

  这也难怪。

  陈立不再勉强，独自坐下夹了几筷鱼肉，又拍开酒坛泥封。

  前世他常小酌几杯。

  来到此方天地后。

  倒是首次饮酒。

  仰脖灌下一口。

  浓郁酒香顿时在唇齿间绽开。

  "好酒！"

  陈立不禁赞叹。

  自斟自饮直到深夜，他才回房歇息。

  次日清晨下楼时。

  只见老掌柜和伙计坐在门槛边。

  顶着黑眼圈连连哈欠。

  陈立立刻会意。

  这两人怕是整夜未眠。

  "客官您醒啦。

  "

  "嗯，你们可以去报官了。

  "

  陈立含笑点头。

  "您...您这就要走？"

  老掌柜见他话音未落已走向马厩。

  急忙追出几步问道。

  "自然，今日还需赶路，后会有期。

  "

  众人目送陈立策马远去。

  直到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老掌柜这才如梦初醒，叮嘱伙计看店，自己匆匆赶往镇上。

  不到半个时辰。

  官差已将客栈团团围住。

  这般阵仗引来不少路人驻足。

  此处本是通往苗疆的要道。

  南来北往的商旅。

  走私贩盐的脚夫。

  还有本地穷苦百姓。

  都聚过来看热闹。

  转眼间客栈外便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

  客栈外，人群 * 动。

  几个打着哈欠的客商刚走到二楼，猛然撞见未及遮盖的尸首，顿时僵在原地，睡意全无。

  待衙役们将白布蒙着的尸身抬走，他们仍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胃里翻涌不止。

  "出人命了？"

  "看着像......七个呢。

  "

  "孟老汉这店怕是开不成了。

  "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

  有妇人急忙捂住孩子的眼睛，生怕孩子夜里做噩梦。

  "诸位莫慌。

  "镇长高声宣布，"这些是老黑山的匪寇，昨夜已被义士诛杀，贼首魏老山伏诛！"

  "老黑山的畜生？"

  "杀得好！"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不少人跪地痛哭，都是曾被山匪残害的苦主。

  村口老树下，陈立牵着马匹，远远望见这一幕，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他整了整行装，正准备离去。

  小径上。

  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

  远处尘土飞扬，仿佛有大队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陈立眯起眼睛望去。

  不多时，一支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绕过镇子，径直冲向老熊岭的苍茫群山。

  “像是怒晴县的驻军。”

  “这是去剿老黑山了？”

  “必然的，匪首一死，那帮天杀的老窝也保不住了。”

  “老天有眼。”

  “最好把那些 ** 的脑袋挂在城南，杀鸡儆猴。”

  “还用说？县里围剿多次，这次肯定动真格了。”

  “不聊了，回家放鞭炮去。”

  “……”

  身后客栈外的欢呼声渐渐远去。

  陈立没有半分迟疑。

  翻身上马。

  扬鞭而去。

  转眼间。

  六七日过去。

  陈立终于踏入陕北地界。

  黄河畔。

  这一路的艰辛，远超他的预料。

  多数地方。

  尽是深山老林。

  无路可走。

  常常只能绕行。

  军阀割据、匪盗横行、 ** 遍地。

  一路所见，尽是昔日难以想象的景象。

  谁能想到，几块银元就能买下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为奴为婢？

  此刻。

  他牵着马立于岸边。

  望着滔滔黄河水。

  心底积压的阴郁才稍稍散去。

  只是……

  让他不解的是。

  明明打听过，此处是个古渡口。

  每日都有渡船往来。

  可眼下放眼望去，河面空荡，不见半条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