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掌柜的，我上炷香。”

  花玛拐素来有逢山拜庙、遇水敬神的习惯。

  陈玉楼早已见怪不怪，只由着他自行安排。

  自己则随陈立穿过长廊，踏入后院。

  因常年无人打理，后院两侧厢房大半倾颓，仅剩两三间尚算完好。

  罗老歪一眼相中了正中那间最宽敞的屋子。

  “别进去。”

  他刚要推门，陈立忽然出声阻拦。

  罗老歪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陈兄弟，有何不妥？”

  见陈立神色凝重，陈玉楼不由蹙眉。

  “屋里有具站僵女尸，头七刚过，煞气正盛。”

  陈立语气平淡。

  初到此地时，他曾在屋内发现这具女尸。

  饶是曾独斗鲸蛟的他，当时也心头一震。

  从前书中只道乌氏相貌丑陋，人称耗子二姑。

  亲眼见到门板后的乌氏**，方知传言非虚。

  “站僵女尸……”

  这四字似有摄人之效，众人闻言皆是一凛。

  尤其做过背尸营生的罗老歪，脸色更是发青。

  “那还是换一间。”

  他干笑两声，慌忙缩回手。

  义庄本就阴气汇聚，又逢回魂之夜，贸然冲撞恐生不测。

  更何况这荒山野岭，若真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这边请。”

  陈立对众人反应了然于心，径直推开隔壁屋门。

  虽仍显潮湿破败，但经他简单收拾，已能勉强落脚。

  屋 ** 的火塘燃着炭火，架上的茶壶正腾起袅袅白雾。

  “简陋了些，将就歇脚。

  ”

  “陈兄弟太见外了。”

  陈玉楼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心中已然有数。

  这少年确实在此居住多时。

  众人落座后，陈玉楼借着茶盏热气，不动声色地试探起陈立的来历。

  他行走江湖多年，口若悬河，从庙堂风云到乡野奇闻，皆能娓娓道来。

  连陈立也不禁听得入神。

  几段闲谈过后，陈玉楼话锋一转：“不知陈兄弟来苗疆所为何事？”

  话音未落，屋内众人皆屏息凝神。

  “与陈把头目的一致。”

  陈立唇角微扬，神色从容。

  陈玉楼握杯的手一滞。

  他自诩伪装天衣无缝，言语间皆以商旅见闻遮掩，不料早被对方识破。

  饶是见惯风浪，此刻也不免窘迫，只得借低头饮茶掩饰。

  陈立却似未察觉，继续问道：“瓶山阴雾蔽日，陈把头应当刚从那边过来？”

  “陈兄弟知晓那雾的来历？”

  陈玉楼眸光骤紧，索性不再遮掩，放下茶盏直言相询。

  “听苗人提过，此物名为猪拦子，触之血肉消融，尸骨无存。”

  陈立话音未落，罗老歪已惊出一头冷汗。

  陈玉楼沉默良久，终是沉声问道：“那 ** 之法……”

  他抬首时目光如炬，心中对陈立的身份已猜得七八分。

  瓶山绝险，自古便是苗疆禁地，寻常人踏入十死无生。

  唯有他们这般掘坟倒斗之徒。

  才会将主意打到此处。

  只是陈玉楼心中仍有疑惑。

  他在陈立身上，嗅不到半分土腥味。

  但凡下过墓穴之人。

  必会沾染阴秽墓气。

  此刻他更想知晓 ** 猪拦子之法。

  毕竟亲眼所见那邪物凶险，绝非寻常手段能解。

  "陈把头，这是当局者迷啊。

  "

  "此话怎讲？"

  见陈立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陈玉楼眉头紧锁，心中困惑更甚。

  "陈把头精通风水，难道没看出那猪拦子实为地脉阴煞积聚，受枪声震荡方才爆发？"

  "地气？"

  此言如惊雷炸响。

  陈玉楼脑海中闪过瓶山种种异状。

  越是细想。

  神色便愈发凝重。

  多年盗墓生涯令他养成谨小慎微的性子。

  毕竟这行当本就是刀口舔血。

  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正因如此。

  经验反倒成了桎梏。

  尤其天生五感敏锐，施展闻山辩龙之术时。

  山腹中的轰鸣。

  在他耳中格外清晰。

  慌乱之下，竟失了方寸。

  "原来如此。

  "

  "今日受教......"

  想通此节。

  陈玉楼不禁暗自叹息。

  向来心高气傲的他。

  此刻望着眼前年轻人。

  竟平生首次生出后生可畏之感。

  他们这辈人，终究是老了。

  喵——

  未及感慨完。

  屋外骤然响起凄厉猫嚎。

  声如鬼泣。

  竟压过了哗哗雨声。

  若在深夜时分。

  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

  "孽畜，滚开！"

  陈玉楼还未及反应。

  一阵熟悉的响动传来。

  是拐子。

  声音似乎就在走廊外。

  或许是山里的野猫？

  陈玉楼起初没放在心上。

  可突然，他想起陈立提过的那具站僵女尸。

  “糟了！”

  他低喝一声。

  还未动作，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疾掠而出。

  快若惊鸿。

  “陈把头，出什么事了？”

  罗老歪正烤着被雨水打湿的衣裳，见状一脸茫然。

  一只野猫而已。

  至于这么大动静？

  “女尸！”

  陈玉楼没空解释，只冷冷吐出两字。

  “ ** ，这畜生要坏事……”

  罗老歪再迟钝也明白了。

  若在平时，赶走野猫便是。

  可眼下隔壁停着刚过头七的站僵女尸。

  万一被惊动诈尸……

  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想着，陈玉楼已追了出去。

  红姑娘却更快，风衣一扬，指间寒光闪烁，赫然是几柄飞刀。

  “陈把头，等等我！”

  见众人皆动，罗老歪也待不住了。

  他一把抽出枪，紧跟而上。

  刚出门，便见原本紧闭的房门大开。

  门槛上蹲着一只黑猫，背脊高耸，龇牙低吼。

  目光森冷，死死盯着几人。

  花玛拐捂着手臂退到一旁，脸色痛苦。

  方才他想阻拦，却被这猫抓得皮开肉绽。

  “ ** ，陈小哥闪开，老子毙了它！”

  罗老歪怒火中烧，抬枪就要射击。

  “住手！”

  罗老歪刚迈出两步。

  一声冷喝骤然在耳畔炸响。

  那声音寒意彻骨。

  令他如坠冰窖。

  “罗帅，看前面断墙。

  ”

  回过神时。

  罗老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堂堂军阀头目。

  竟被个毛头小子当众呵斥。

  “怎么......”

  陈玉楼忽然低声提醒。

  罗老歪拧眉望去。

  残垣断壁间。

  赫然映着张毛茸茸的怪脸。

  乍看犹如厉鬼。

  罗老歪后背发凉，险些又要拔枪。

  见陈玉楼神色自若。

  他强压惊惧。

  凝神细看。

  原是只巴掌大的白毛狸子。

  碧眼幽幽。

  似两团飘忽的鬼火。

  “罗帅莫看，那是修炼成精的妖狸。

  ”

  “什么！”

  罗老歪慌忙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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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瞬间。

  他额头已沁满冷汗。

  先前的不满荡然无存。

  此刻方知。

  那野猫为何胆敢破门食尸。

  原是......

  妖狸作祟。

  若非陈立及时警示。

  自己恐已遭不测。

  想到此处。

  他感激地望向陈立。

  陈立却无暇顾及。

  只对身旁那道倩影低声道：

  “红姑娘，待我出手时，可否截断它的退路？”

  “包在我身上。

  ”

  红姑娘眸光如电，英姿飒爽。

  “有劳。

  ”

  话音未落。

  陈立身形已动。

  无人得见的肌肤之下。

  那幅神秘的透海阵骤然光芒流转，血色纹路间仿佛有异火升腾。

  他身形一闪，无形的威压轰然爆发，如潮水般漫延，却不是针对那只野猫，而是径直压向断墙上的诡影。

  “唳——”

  狸子虽小，却在古狸碑下修行多年，吞食日月精华，吸噬人血性命，早已成精。

  察觉到危险，它碧绿的眸子瞬间转为血红，发出一声刺耳怪叫。

  原本蹲在门槛对峙的野猫，霎时化作黑影，直扑陈立而去！

  “找死！”

  红姑娘眸光一寒，右手一扬，数点寒芒破空而出，直刺野猫！

  她出身月亮门，除却古彩戏法，暗器功夫更是凌厉。

  然而，那老猫久居深山，对危机感知敏锐，又被狸子以妖术操控，身形如烟，竟灵活避开飞刀，落地时还不忘回头轻蔑一瞥，随即再度扑向陈立。

  “你敢！”

  红姑娘眼中杀意骤起，双手再抬，十数道寒光乍现。

  她足尖一点，借力疾冲，如离弦之箭掠出！

  “喵——”

  老猫终于察觉危机，半空猛然回首，琥珀色的眼瞳已染成猩红，面目狰狞，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若是常人，怕是早被这阵仗吓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