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嫁女

  他死死盯着乔婉，好半晌，才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好，很好！乔婉，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又恢复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模样，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你可知，这桩婚事，原本就是该落在你头上的。”

  乔婉挑眉，静待他的下文。

  “若不是念你能顺利拜入浮玉书院，又因着你生母早逝，为父对你多有亏欠，才想将你多留在身边几日，这才让你四妹替你承了这桩姻缘。”乔嵩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是个多么慈爱体贴的父亲。

  可惜，乔婉并不吃他这虚情假意的PUA。

  见她不为所动，乔嵩冷哼：“如今，你竟如此心肠歹毒，亲手害死了你妹妹，那这桩婚事，便还是得由你自己来完成。”

  他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即便乔姝死了，明天的婚礼也必须照常进行，而新娘，将由她乔婉顶上，替妹出嫁。

  听到如此荒谬的安排，乔婉不怒反笑，那笑声清脆，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乔嵩，问道：“父亲，女儿实在好奇，那信阳伯家早已没落，远在边陲，这门亲事于我侯府毫无助益，您为何如此执着，甚至不惜逼死一个女儿，也要让另一个女儿顶上？难不成，父亲与那信阳伯，私下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非得用联姻来捆绑？”

  乔嵩的脸色在她的话语中几不可查地变了一下，虽然迅速恢复，但那瞬间的异常并未逃过乔婉的眼睛。

  他冷哼一声，语气强硬地斥道：“放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只需要乖乖待嫁，其余事情，无需多问。”

  说完，他不再给乔婉开口的机会，直接唤来心腹管事和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将三小姐送回房中，好生‘照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也不许任何人探望！”

  乔婉没有反抗，甚至连一句争辩都没有。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如同看跳梁小丑般的目光，最后看了乔嵩一眼，然后便顺从地跟着那些婆子，离开了宣辉堂。

  她没有被送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直接被送进了原本属于乔姝的，布置得喜气洋洋的闺房。

  环顾着满室刺目的红色，乔婉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或恐惧。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打了个哈欠，她径直走到那张铺着大红鸳鸯被的拔步床边，脱掉外衫，掀开被子，就这么在原本属于乔姝的“喜床”上，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

  第二日，天还未亮，乔婉就被几个面无表情的女使婆子从床上拉了起来。

  洗漱、更衣、上妆……如同摆弄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乔婉全程配合，任由她们摆布，只是眼神始终清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隐约传来鼓乐之声，有婆子低声催促：“快些！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府门外了！”

  几个婆子手脚麻利，很快将乔婉打扮妥当。

  大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竟意外地合身，衬得她肤白如雪，只是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眸，与这身喜庆的装扮格格不入。

  见她不肯按照规矩拿起那柄遮面的团扇，一个管事嬷嬷皱了皱眉，也没强求，只寻了块轻薄的红纱盖头，草草盖在了她头上，遮住了她的面容。

  被簇拥着来到喜堂，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

  虽说是仓促办喜事，但宁国侯府的面子还是要的，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只是那热闹之下，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和诡异。

  乔嵩端坐在上首主位，脸上看不出喜怒。

  乔琤和乔玹分别立于两侧。

  乔琤脸色依旧苍白，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而乔玹，这位平日里潇洒不羁的二哥，此刻眉头紧锁，看向被红纱覆面的乔婉，目光极其复杂。

  按理说，昨夜她才药死了他的亲妹，此刻他应该对她恨之入骨才对。

  更引人注目的是来迎亲的人，本该是新郎官亲自前来，但此刻站在堂中，却是信阳伯的次子——聂徵。

  一个替妹出嫁，一个替弟迎亲，让这场荒唐的婚事更显诡异。

  乔婉透过薄薄的红纱，看向那位信阳伯嫡子。

  对方穿着一身喜庆的吉服，面容算得上端正，但对她而言十分陌生。

  然而，不知为何，那嫡子看向她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某种神色，却让她感到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整个场面看似热闹，实则处处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异样平静。

  宾朋满座，却无多少真心祝福的笑语，礼乐喧天，也压不住那股沉闷的低气压。

  就在喜婆高喊“新人敬茶”，乔婉被引到乔嵩面前，准备行这出嫁前的最后一道的仪式时——

  “不好了！侯爷！不好了——”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喜堂，声音凄厉，带着哭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闹。

  “老太太……老太太她……刚才咽气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那个报信的下人，又下意识地看向端坐上首的乔嵩。

  老太太病重多日，大家皆有耳闻，此刻去世并不算意外，但偏偏是在这嫁女的吉时……

  大悲与大喜撞在一起，按照礼制，这婚事是绝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乔嵩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脸上竟没有丝毫丧母的悲痛，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报信的仆妇一眼，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立刻有心腹手下上前，动作迅速地堵住那仆妇的嘴，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拖了下去。

  乔嵩的目光重新回到堂中，扫过一众惊疑不定的宾客，最后落在盖着红纱的乔婉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吉时已到，莫要误了时辰。继续行礼！”

  他竟然，还是要将这荒唐的婚礼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