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杀妹

  “既如此，你自己小心。”离开前，烈寄云最后叮嘱了一句，“若有棘手之事，可传讯于我。”

  “知道啦，谢云哥哥慢走。”乔婉笑眯眯地应着，挥了挥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乔婉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冷漠。她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茶水，慢慢啜饮着。

  ——

  乔姝的婚事定得仓促，办得更是匆忙，府里上下忙得马不停蹄，张灯结彩，布置喜堂，准备嫁妆……一切都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效率下进行着。

  那架势，倒不像是办喜事，更像是生怕松鹤居那位老太太撑不到吉时，一口气上不来，耽误了乔姝出嫁。

  乔姝自孙妙娘被关后，起初还闹过几回，上吊、绝食、哭求，手段用尽，可不知乔嵩用了什么法子，她竟渐渐沉寂下来，不再哭闹，只整日将自己关在闺房里，安静地待嫁，仿佛已经认命。

  婚礼前夜，乔婉去了乔姝的院子。

  推开那扇挂着红绸的房门，入目是一片刺眼的喜庆。大红喜字贴满窗棂，崭新的嫁衣华美夺目地挂在衣架上，梳妆台上摆满了各色珠宝首饰，流光溢彩。

  然而，坐在这片浓烈红色中央的乔姝，却与这氛围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未施粉黛，长发披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来。

  不过一年多未见，乔姝整个人都瘦脱了形，原本明艳张扬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神魂的精美瓷偶，只剩下一个华丽而脆弱的空壳。

  往日那股跋扈骄纵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看到进来的是乔婉，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极其轻微地，近乎麻木地扯了扯嘴角，形成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干涩沙哑：“早听说你回来了，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不得空去见你。”

  乔婉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目光扫过她死气沉沉的脸，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还带着点往常姐妹互呛时的随意，只是内容却截然不同：“恭喜啊，明天就要出嫁了。”

  若是往常，乔姝听到她这带着嘲讽的“恭喜”，早就跳起来尖声反驳了。

  可此刻，她只是眼睫微颤了一下，连一丝怒意都生不起来，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乔婉自顾自地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仿佛没看到乔姝那副了无生趣的模样，继续用一种近乎“闲聊”语气问道：“看你这样子，似乎不太高兴？”

  乔姝空洞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喃喃道：“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嫁给谁不是一样。”

  两姐妹从未像此刻这般，“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过话，这诡异的平静让乔婉都感到一丝不习惯。

  她抿了口凉茶，继续往乔姝心口那点残存的火星上添堵：“但我听说，信阳伯家那个庶子，不学无术，嚣张跋扈，前些年因为与人斗殴，早就落得双腿残疾，半身不遂了，这样的人你也甘愿？”

  乔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像是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不甘愿又如何？这亲事是父亲定下的，毫无转圜的余地，我若不肯……那我娘她……”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乔婉已经听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她原本还以为，乔嵩对孙妙娘只是小惩大诫，多少还顾念一丝旧情，现在看来，是她高估了这个便宜老爹的底线。他竟是利用孙妙娘的安危，来逼迫乔姝就范。

  “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让我娘受那种折磨……”乔姝说着，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苍白的脸颊，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泪水，反倒给她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增添了几分属于活人的生气和悲哀。

  乔婉静静地看着她流泪，脸上没有任何同情或动容。

  等她的哭声渐歇，乔婉才歪了歪头，用一种纯粹好奇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问道：“所以，你真想死吗？”

  乔姝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乔婉，那双曾经盛满骄纵和倨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茫然和不解，仿佛听不懂乔婉在问什么。

  ——

  乔婉离开乔姝院子后不到两个时辰，一声惨叫划破夜空，乔姝的贴身女使惊恐从房里跑出来，没一会儿功夫，乔姝在闺房中服药自尽的消息，就迅速在侯府传开。

  乔嵩闻讯，一面下令严密封锁消息，一面命人彻查，几乎是顺理成章，线索很快就指向了傍晚曾去过乔姝房中的乔婉。

  宣辉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乔嵩端坐上位，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乔婉被带进来时，他甚至懒得维持那点虚伪的父女情分。

  没等乔嵩发难，乔婉便主动开口，语气平静异常，全然没了往日的唯唯诺诺：“没错，药是我给的。”

  乔嵩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怒和一丝被忤逆的狰狞：“孽障！你竟敢谋害亲妹？！”

  他盛怒之下，抓起手边的端砚，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朝着乔婉砸了过来。

  若是以前的乔婉，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死也得重伤，但此刻，乔婉只是脚步微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轻轻一晃，那方沉重的砚台便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哐当”一声砸在她身后的门框上，碎成几块，墨汁四溅。

  乔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乔嵩看着她那轻描淡写避开攻击的模样，瞳孔微缩，脸上的怒意更盛，但深处却掠过一丝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