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惊变

  乔婉依言，重新端起那杯象征着孝道与屈从的茶，微微躬身，向端坐上首，面色冷硬的乔嵩递去。

  然而，那杯茶尚未被乔嵩触及，一只苍白却异常有力的手骤然从旁伸出，猛地一挥——

  “啪嚓！”

  精致的茶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也打断了这场仪式。

  满堂宾客皆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突然发难之人，不想竟是那位素来体弱多病、沉默寡言的嫡长子，乔琤。

  乔嵩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几乎被他遗忘在角落的儿子，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忤逆自己。

  他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逆子！你要做什么？”

  乔琤缓缓抬起头，那张常年因病弱而显得孱弱无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深切的悲痛。

  他环视了一圈堂中或惊愕、或好奇、或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最后，目光死死钉在乔嵩身上。

  “做什么？”乔琤的声音不再虚弱，反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哑与冰冷，“父亲，祖母尸骨未寒，灵堂未设，您身为人子，不思悲痛，不顾人伦，心心念念的却只有这桩龌龊不堪的联姻！在您心里，可还有半分为人子的孝道？可还有半点为人父的慈心？您的眼里，除了权势利益，可还容得下其他？”

  这一番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喜堂之上，将乔嵩那层虚伪的面具彻底撕碎。

  乔嵩被怼得脸色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滔天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抬起手，掌心隐有灵力汇聚，竟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对亲生儿子动手。

  “你——！”

  然而，他刚吐出一个字，异变陡生。

  站在他面前的乔琤，周身气息骤然剧变。

  一股阴冷、暴戾的黑色魔气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汹涌而出，他原本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诡异纹路浮现，双眼的眼白部分迅速被浓墨般的漆黑侵蚀，只留下两点猩红的光点在中央闪烁，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那股令人心悸的魔道威压悍然扩散开来，竟将盛怒中的乔嵩硬生生逼退了两步。

  满堂宾客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失色。

  那个平日里走几步路都需要人搀扶，咳声不断的病弱公子乔琤，竟然已然入魔？而且看这气势，修为竟是不低！

  唯有盖头下的乔婉，红纱遮掩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终于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乔玹急忙上前扶住被魔气震慑的乔嵩，看向形态大变的乔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别叫我大哥！”乔琤猛地转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乔玹，声音扭曲而尖利，“我才不是你哥哥！”

  他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怨毒尽数倾泻出来，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做我的弟弟妹妹？我看着我的生母在这个冰冷的宅院里郁郁而终，我看着这个男人一个接一个地纳妾，对我母亲何曾有过半分真心？我看着他对我这个嫡长子视若无睹，只因我先天不足，无法修行！”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扫过乔婉，扫过在场每一个与宁国侯府相关的人，最后落在乔玹身上：“我恨你，恨你娘，恨所有夺走本该属于我母亲一切的女人！更恨你们这些所谓的‘弟弟妹妹’！我恨不得将你们一个个，杀之而后快！”

  他张开双臂，浓郁的魔气在他周身缭绕，声音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以前他看不起我，是因为我是个病秧子，是个废物，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能力，我甚至能掌控你们所有人的生死！”

  说着，近乎癫狂地哈哈大笑起来：“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给我祖母陪葬！她走了，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没了，你们也都别想活！”

  他状若疯魔，俨然像等这一日已经很久了，迫不及待要将这喜堂变为屠场。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悠悠响起：“唯一疼爱你的祖母？”

  乔婉抬手，缓缓掀开了盖在头上的红纱，露出了那张冷静得过分的面容，她看着乔琤，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意，“难道不是你自己，亲手将她推向死路的吗？”

  乔琤那完全漆黑的眼瞳猛地一缩，猩红的光点剧烈闪烁，显露出一抹被戳破秘密后的惊疑与慌乱：“你休要胡说八道！祖母是因你们而死！是你们气死了她！”

  乔婉却不理会他的否认，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以为杀了向嬷嬷，就能灭口了？可惜啊，活人会因为恐惧或利益说谎，但死人有时候反而更‘诚实’。”

  说着，她一挥手，一块留影石头立于半空，上面赫然呈现出一段清晰的影像——那是她离开老太太院子之后，发生在老太太房内的场景：

  幽暗的房内，向嬷嬷惊恐地跪在地上，对着阴影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哀求：“大公子，老奴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您饶了老奴吧！”

  阴影中，乔琤的面容在火光下半明半暗，带着一种非人的狰狞：“可我从来不信活人的保证，只相信死人才不会说漏嘴。”

  向嬷嬷意识到自己恐怕在劫难逃，在极致的恐惧之下反倒硬气起来，对乔琤破口大骂起来：“老太太对你关爱有加，体贴入微，可你竟丧心病狂，连她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原来，当时老太太去家庙时正好撞见孙妙娘与乔琤对峙，得知了这些年，乔琤拿住孙妙娘害死乔婉生母的把柄，竟在暗中教唆孙妙娘给乔婉下毒，毁她根基，甚至连让乔婉身败名裂那件丑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孙妙娘平白无故替他背了锅，自然不乐意，争吵间便扬言要将实情告知乔嵩，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乔琤因此被触怒，正要动手时却哪知老太太闯入，目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