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无能为力

  在被彻底排斥出去的前一瞬，顾长青的视线越过张狂的魔物，落在了还在阵眼旁苦苦思索的两人身上。

  “多撑一会儿……”

  一道微不可闻的神念，如同风中残烛，传递到乔婉三人耳里。

  乔婉浑身一震，骇然回头，正好看到“墨书昀”用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注视着他们，而顾长青的气息，已彻底消失在此方天地。

  不明情况的苏十七也回头，迅速转向一直在观战的崔晋：“怎么回事？”

  “顾师兄……走了？”崔晋声音干涉，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顾长青“走”得实在太突然，只留下他们三个，面对一个杀气腾腾的域主魔物，以及一个完全看不懂，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阵眼。

  弱鸡三人组，此刻只觉得寒风刺骨，从头凉到脚，瑟瑟发抖。

  域界之外，景象与内部的炼狱截然不同，却同样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氛。

  先前被浮玉书院长老们及时送出来的大部分弟子，已被护送回宗门，幸免于难的散修们也早已作鸟兽散。

  空旷的山谷间，只余下几位浮玉书院的长老，以及一些负责维持外围警戒的弟子。

  突然，静坐在一旁，一直闭目如同沉睡的顾长青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脸色有些苍白，神识强行离体并被困域界多时，对他的消耗亦是不小。

  “长青！”

  “顾师侄！”

  几位长老立刻围拢过来，脸上带着期盼与焦虑。

  其中最紧张的，莫过于身形魁梧，脾气火爆的裘长老。

  “长青，里面情况如何？十七呢？我那不争气的徒儿怎么没跟你出来？”裘长老声如洪钟，急切地问道。

  石苓山同样眼含忧色，没有开口，但紧盯着顾长青的眼神，已充分表达了他的关切。

  乔婉那孩子虽不是他的得意弟子，不过到底是他青囊峰的徒儿，而且于炼丹上颇有天赋，要是折在了这禁域里，难免让人惋惜。

  顾长青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尝试凝聚神识，想要再次穿透那已变得稀薄却更加坚韧的域界壁垒，然而神识触及入口，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反弹之力，将他拒之门外。

  尝试失败，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站直身体，简单却清晰地交代了域界内发生的始末，从进入墨书昀躯壳，到方才与魔物激战，最终不敌被排斥出来，以及乔婉三人此刻正被困于阵眼处的危急情况。

  几位长老听完，面色皆变得无比难看，五味杂陈。

  既有对域界内局势恶化的忧虑，也有对三名弟子安危的揪心，更有对顾长青兵行险着却功亏一篑的惋惜。

  “快！我们必须进去救人！”裘长老须发皆张，便要强行冲击域界入口。

  石长老也立刻上前，与另外几位长老联手，试图以强力再次开启通道入口。

  然而，那入口处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反而变得更加黯淡，通道已然彻底闭合，任凭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如何施为，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不行，通道彻底关闭，再想开启至少得等下一次灵气积郁之时。”一位长老颓然收手，面色灰败。

  几人沉默下来，心中都清楚，域界通道一旦从内部或因域主的意志彻底关闭，外力极难强行开启。

  等下一次灵气积郁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更何况，里面的魔物已然苏醒并掌控大局，乔婉、苏十七、崔晋三人，此刻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顾长青静立一旁，神色复杂。

  他天生性情淡漠，又自小天赋异禀，除了生养他的父母，与其他凡人接触甚少，其实骨子看待他人的喜怒哀乐有一种超脱自然的平静。

  凡人生死，宗门兴衰，在他漫长的感知中，往往如四季更迭，花开花落，难以引起太多波澜。

  但此刻，不知为何，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的，反复闪现过乔婉的身影。

  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相比之下，还不及他与同门师兄弟们相处得时间更久，但两人每次相遇似乎都令人印象深刻。

  好像每一次她都能给他带来新的麻烦。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与女子相处甚少，他总感觉乔婉是个不太正常的女子，至少正常女子不会那样离经叛道，甚至随意轻薄男人。

  她似乎很爱财，只要一提到钱，眼睛就如同盛满星子，亮得惊人，又似乎没什么底线，为了钱财甚至连尸体都不放过。

  在他看来，这无疑就是个贪财好色又唯利是图的麻烦角色。

  于以前的他而言，这样的麻烦人物，他多是避而远之，可刚才，他却想起了在他被域界排出瞬间，她回头望来时，那双眼睛里混杂着惊愕、慌张、以及一丝尚未消散的对他的依赖……

  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细微却清晰的异样情绪，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涟漪。

  那是什么？是愧疚？是因未能护她周全而产生的无力感？还是某种……更难以言喻的牵绊？

  这情绪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难以捕捉，却在他亘古不变的心湖中，留下了一道极浅极淡的痕。

  一众长老又在域界外焦急地商讨了许久，提出了数个方案，却又都被一一否定。

  顾长青的神识已无法进入，通道彻底关闭，里面情况不明……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连裘长老都沉默下来，眼中充满了痛楚。

  苏十七那可是他好不容易讨来的唯一一个女弟子。

  石长老望着那紧闭的入口，长长叹息一声。

  就在众人几近放弃，准备忍痛撤离，另做打算之际——

  “嗡……”

  一股诡异而庞大的能量波动，猛地从那已然沉寂的域界入口深处传来！

  那波动并非简单的震动，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哀鸣，空间的扭曲感即使隔着一层壁垒，也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个人身上。

  顾长青骤然抬头，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

  所有长老也都瞬间色变，齐齐望向那再次泛起不祥涟漪的域界入口。

  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