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排斥

  顾长青剑法超绝，即便使用的并非本体，剑招依旧凌厉无匹。剑光闪烁间，或如绵绵春雨，密不透风，将袭来的黑雾触手斩断，或如惊雷乍现，一道璀璨剑虹直劈黑雾核心，逼得对方不得不聚散变幻以避锋芒。

  然而，初始交锋，顾长青竟稍稍落了下风。

  这躯壳限制了他实力的发挥，剑意虽强，承载的灵力却有限。

  那魔物占据地利，域界之力源源不断为其补充，黑雾翻滚，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几次险些突破顾长青的剑网。

  但不过十数息过后，形势悄然逆转。

  那魔物的攻势，竟开始显露出后继无力之象，黑雾的凝聚速度变慢，散开时恢复也显得迟滞，嘶吼声中透出一股外强中干的虚弱。

  崔晋眼尖，立刻看出关窍：“它的魂魄不全，它的大部分本源魂力还被困在墨书昀的体内，被顾师兄压制着！”

  意识到优势在我，崔晋激动得恨不得化身啦啦队，在旁边给顾长青边跳边加油。

  乔婉却被眼前眼花缭乱，快到几乎看不到人影的打斗场面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转向苏十七，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顾长青已经突破至玄极境，实力远超她想象，她当时因石苓山打断，并未听到得最后一位入域长老实则是顾长青。

  此消彼长之下，顾长青剑势更盛，剑光纵横睥睨，将那黑雾切割得七零八落，逼得它连连败退，发出不甘的咆哮。

  乔婉见状，心知他们三个弱鸡也帮不上忙，上前反而可能让顾长青分心，于是和苏十七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收敛气息，趁着顾长青与魔物激战正酣，无暇他顾之际，沿着战场边缘，悄悄向着那散发着不祥红光与剧烈能量波动的阵眼处摸去。

  至于崔晋……

  就让他在那儿吸引注意力也好。

  所谓的阵眼，位于一片坍塌的废墟中央。

  因有遗迹做遮掩，要不是流转得符光，都还叫人轻易察觉不到。

  两人搬开一些碎石，只见一个由暗红色能量勾勒而成得巨大法阵露出一角。

  符文不断旋转，每转动一分，天空的黑云便更浓一分，坠落的天火便更密集一分，整个域界的崩溃似乎都在加速。

  苏十七在阵法上略有涉猎，她蹲在符文边缘，凝神看了半晌，额头渗出冷汗：“这……这并非寻常阵法符文，结构繁复诡异，蕴含的力量极其混乱，我完全看不懂其中的运行原理……破解不了。”

  乔婉凑过去，她于阵法一道更是门外汉，本以为看一眼就该头晕目眩了，哪知当目光落在那不断变幻的符文核心时，心头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浮上心头。

  那扭曲的线条仿佛活物，刺激着她的感官，符文的笔画走向，能量流转的方向……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某本古籍上？还是系统给的手册上？抑或穿越之前那老道士留给她的笔记上？

  她拼命回想，脑海中却如同隔着一层浓雾，线索模糊，难以捕捉。偏她越是着急，那点灵光越是溜走得快。

  就在两人绞尽脑汁，试图从这绝望的符文中找出一线生机时，另一边的战局，再次发生剧变！

  那持续力有不逮的魔物，眼见无法在战斗中取胜，彻底发了狂。

  它不再执着于与顾长青缠斗，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力量凝聚起来，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黑色箭矢，不顾一切地朝着顾长青——或者说，朝着顾长青所占据的“墨书昀”躯壳猛扑过去。

  它的目标并非杀伤，而是夺回！

  只要让它这分魂与躯壳内被压制的主魂重新合为一体，它就能瞬间恢复大部分力量，彻底掌控这具身体，到那时，一切将无力回天。

  “不好！”顾长青意识到它的目的，试图御剑拦截，并急速后退拉开距离。

  然而，他对这“墨书昀”躯壳的控制力，终究不够娴熟。

  这身体并非他的本源，如同穿着不合身的铠甲，动作间总有那么一丝滞涩。

  那黑色箭矢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且带着一种对自身躯壳的本能吸引，顾长青的剑意屏障未能完全阻隔，身形后撤的速度也比预想中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之差！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油锅的声响。

  那黑色箭矢精准地没入了“墨书昀”的眉心！

  “墨书昀”的身体剧烈一震，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痛苦和挣扎的神色，双眼之中，青光与黑气疯狂交替闪烁。

  顾长青感觉到一股蛮横、污秽的力量强行闯入识海，与他争夺着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那魔物分魂回归，与主魂里应外合，冲击着他布下的剑意枷锁，内外交攻之下，他这外来神识的劣势尽显无遗。

  一番无声却凶险万分的识海拉扯之后——

  “墨书昀”眼中最后一丝青光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深邃、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漆黑！

  他，不，是它，成功了。

  而几乎在失去对“墨书昀”躯壳控制的同一时间，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排斥之力，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拍打在顾长青的神识之上。

  顾长青的神识在彻底被弹出域界的瞬间，心中掠过一丝无奈。

  他进入此域界的过程本就异常艰难，当时他一踏入禁域，便感觉到整个域界对他存在一股强烈的、源自本源的排斥之力，仿佛他是侵入水面的油滴，格格不入。

  那力量之强，直接将他尚未稳固的身形弹出了域界之外，他尝试数次，无论以何种秘法隐匿气息，都无法再次让本体进入。

  为保护乔婉等人，他只能兵行险着，舍弃肉体，以纯粹的神识状态，强行穿透域界壁垒，最终找到了与域主气息相连、且相对“兼容”的“墨书昀”躯壳，附身其上。

  但这终究是权宜之计。

  域界对他的排斥并未消失，只是转嫁到了这具躯壳上。

  他就像是一个不稳定的信号，时强时弱，时不时就会被域界规则强行“刷新”排除出去，能支撑到现在，已近乎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