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魔

  “莫非墨书昀就是顾师兄？”乔婉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难怪他们第一次见的时候，她就有股诡异的熟悉感，顾长青这厮竟然一点也不透露，白瞎了她那么多回春丹！

  可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刚才那“墨书昀”的精分现场，瞧着也不像是顾长青会干出来的事，所以他到底是从是什么时候开始夺舍的？

  苏十七和崔晋显然给不了她答案，她只能用怨念的眼神看向早已飞远的“墨书昀”，不对，此刻应该称为顾师兄。

  前方，顾长青的身影在疾驰中微微一顿，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却并未回头，只是沉声催促：“加快速度！阵眼异动加剧了！”

  听到声音，乔婉暂按下疑虑，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域界，其他的，等安全之后，再慢慢清算不迟。

  苏十七一个人一拖二，委实有点吃力，一面催动灵力，紧紧跟上，一面吐槽崔晋：“等回去后，你必须得给我学会御风术！”

  崔晋有些委屈，“小婉也不会，你怎么不说她？”

  苏十七几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能和婉儿比么？她几个月时间就入灵九阶了，你说说你从开智到坐府花了多久？”

  崔晋更委屈了，遥想两人刚相识时，她还夸自己有天赋，这才多久时间，就开始嫌弃自己了，果然没有对比就没伤害。

  偏乔婉在旁边还不停拱火：“就是就是，你拿什么和我比？”

  三人在后面没心没肺拌着嘴，前面得顾长青面色却凝重许多。

  他肉身受限，只得暂以神识入内，恰赶上“墨书昀”体内两个魂体激烈争夺主导权。

  趁着双生魂无暇顾他之际，他以雷霆之势强行占据了这具躯壳的掌控中枢。然后以自身精纯的剑意化作无形枷锁，暂时将那较为虚弱的一魂压制在识海深处，而主要的力量，则用来对抗那更为凶戾的魔物分魂。

  那魔物分魂虽被暂时困住，却凶性不减，疯狂冲击着顾长青布下的禁锢。

  然而，就在这内外交困的拉扯中，异变陡生！

  那魔物分魂竟似壮士断腕，舍弃了大部分被顾长青剑意纠缠的力量，凝聚起一缕最为精粹的本源魂力，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猛地挣脱了“墨书昀”躯体的桎梏，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烟，迅疾无比地朝着清河镇地脉核心——阵眼所在的方向遁去。

  当感知到这一点，为时已晚，那魔物的反扑实在疯狂，它显然是想利用阵眼，彻底将他们困住，再以此域界所有生灵为祭品，弥补它魂体的亏损。

  现下，就算他的速度再快，显然也赶不及了，就在行至半途时，天空突然“轰隆隆”的发出骇人的震动。

  那声音就像并非来自人间，而是源于规则层面的巨响，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开。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瞬间被无尽的墨色吞噬。

  黑云浓稠得如化不开的魔气与怨力交织而成，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苍穹即将崩塌，直接砸落在清河镇的屋檐瓦舍之上。

  云层之中，并非雷光，而是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此前被血煞囚灵阵吞噬的生灵残魂，此刻成了这末世图景最恐怖的点缀。

  黑云压城城欲摧！

  刺骨的阴风呼啸而起，雾蒙蒙的土灰弥漫蒸腾，遮天蔽日，晦暗如夜。

  这风并非单一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旋拧而来，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鬼手，撕扯着一切。

  风中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和腐朽味，吸入一口，便觉心肺都要被冻结、污染。

  紧接着，一束束“天火”从翻滚的黑云中坠落。

  那火焰呈现一种不祥的幽绿色或暗红色，并非燃烧，更像是腐蚀。

  它们落在房屋上，木质结构瞬间化为飞灰，砖石则滋滋作响，被蚀穿出巨大的孔洞，落在街道上，青石板路如同被巨兽啃噬，留下焦黑扭曲的坑洼。

  更有不幸被火焰沾身的凡人，连惨叫都未能持续片刻，便在极致的痛苦中化作一具扭曲的焦炭，旋即又被阴风吹散。

  清河镇，这座不久前还笼罩在诡异宁静中的城镇，此刻已彻底沦为炼狱。

  哭喊声、尖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绝望中。

  百姓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有人试图抢救家当，却被坠落的梁柱或天火吞噬；有人抱着孩童茫然站立，望着已成废墟的家园，眼中一片死寂；更多的人则在盲目地奔跑，不知前路在何方，只求能离那恐怖的天火和无处不在的阴风远一些。

  乔婉、苏十七和崔晋紧随顾长青之后，御空飞过镇子上空，目睹下方这宛如人间地狱的景象，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崔晋脸色发白，他看着一个母亲抱着婴儿在火海中踉跄奔跑，最终被倒塌的墙壁掩埋，忍不住颤声道：“就算我们侥幸能找到办法逃脱出去，可这城里……这么多人……他们该怎么办？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另外两人沉默着，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城镇，喉咙同样发紧。

  苏十七叹气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斩杀域主，从根本上摧毁这个域界，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这个道理他们都懂，但在域界之中，缔结此域的妖魔几乎拥有主宰万物之力，想要斩杀它，谈何容易？

  他们的速度远不及顾长青，等三人赶到时，只见那里的景象比镇中其他地方更为可怖。

  大地龟裂，露出深处涌动的、暗红色的熔岩般的光芒。

  半空中，顾长青手持长青剑正与一团形同鬼魅的黑雾激烈交战。

  那魔物本体并无固定形态，时而凝聚成模糊扭曲的人形，挥舞着由怨力构成的利爪，时而散开，化作铺天盖地的黑色雾瘴，从中伸出无数条触手般的阴影，与顾长青缠斗。

  它嘶吼着，声音非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搅动得周遭天地灵气一片混乱，光线明灭不定，真正是打得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