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小姨不是她姨

  落脚的寮房终究也没得通融更换，一行人只能将就凑合一晚。

  翌日，天刚蒙蒙亮，乔婉便叫朱婆子几人半拖半负地拉上马车，正要迎着晨起的第一道钟声下山去，不想马儿才掉了个头，便与一辆镶金串玉，处处彰显富丽奢华的三驱车驾撞个正着。

  坐在车内的两人尚不明状况，没等朱婆子推窗查问，就听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早便听闻有宁国侯府的马车在护国寺夜宿，想来定是你回京了……”

  三言两句间，只见一个穿得飞花流彩的年轻女子豁地将她们拉开车门，对着乔婉便喊道：“小香儿，可曾想念姨母？”

  纳尼？姨母？乔婉看着眼前不过双十年岁，珠翠满头，尽显富贵浮华的女人，一脸呆滞。

  这姨母瞧上去都不比她大两岁，原身她外公是造了多大的孽呀……

  女人对她的异常恍若未觉，一屁股将朱婆子挤开，摸着乔婉的小脸疼惜道：“哎哟我的乖乖小香儿，瞧这小脸瘦的，都皮包骨头了，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说着，全然不顾还在场的朱婆子，沉着脸又道：“定是孙妙娘那天杀的老货，成日里苛待你，才叫你受了这么多罪，不过这下好了，如今我们苏家全家都搬来盛京，有我们撑腰，看谁还敢欺负你！”

  听到这，乔婉可算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小庶女有靠山了，怪不得侯府马不停蹄地要将她接回。

  想着，她隐隐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系统曾说，当她遇到重要角色时会自动触发记忆，可这小姨母出现时却什么都没发生，难不成这不是重要角色？

  乔婉轻轻闭了闭眼，远处再次传来沉重的钟声，听入耳时直教人倍感疲累。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昨夜睡得那样早，这几日又一直在车里躺着，就算是感到困，也不该感到累才是。

  还有，昨夜入寺时，她有看到铜钟吗？

  身旁，年轻女子喋喋不休跟她说着话，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沉默寡言，可一幕幕落入乔婉眼里，却蓦地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些画面，她好像似曾相似，如无意外，接下来，朱婆子会出言打断，再次催促她回府。

  她转头，果见朱婆子半是心虚，半是急切地开口道：“姨姑娘，这人也见了，是不是可以让我们三姑娘先回府了，这一路舟车劳顿，三姑娘的病又才刚好……”

  乔婉额角冒汗，心道：随后，她姨母会直接问她究竟得了什么病。

  同她心声一起响起的便是女人关切声音：“香儿，你且告诉姨母，你究竟得了什么病？”

  画面与猜测重叠的一刻，乔婉张了张嘴，哪还说得出一句话。

  她周身汗毛耸立，在女人殷切的目光中，仿佛被拖入什么怪诞漩涡，无法得知，这些事究竟重复了多少次，才终于在她记忆里留下了一点痕迹。

  她不断呼喊着009，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直到一声又一声的钟声传来，由远处到脑海，由一开始的缓慢悠远，到逐渐急促震耳。

  她敲了敲疼痛欲裂的脑袋，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着急忙慌地从腰包里摸出那把弯月小金刀，没有犹豫，握着刀柄便在自己手掌上狠狠划了一刀，鲜血流下，疼痛刺激感官，再抬头，原本一张张春风和气的脸在她面前一点点消融，最终如同那正殿的神像，全都变成一副副没有五官的可怖面容。

  乔婉猛地一激灵，意识豁然清醒，一睁开眼，脑中就传来009如释重负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掌心的痛感犹在，她抬手瞧了瞧，上面却没有伤口，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是梦啊。”乔婉揉着太阳穴起身，才发觉自己好像饿得不行，肚子正咕噜噜直叫。

  意识到不对，她忙问：“我睡了多久？”

  【两夜一日。】说着，系统为她解惑，【神寺中有妖魔闯入，在睡梦中将你们全都拉入了幻境。】

  “你是说这庙里有妖魔作祟？可你昨天不还说庙里有结界，可防妖魔入侵吗？”乔婉瞬间如临大敌，边穿衣服边怒道，“那你怎么不早叫醒我？”

  【幻梦之境由入梦者自身意识所构建，想要清醒过来，只有你自己分辨出真假，脱离幻境，否则，我也不能将你唤醒。】

  “等等，”她动作微顿，“这么说那钟声不是你发出来的？”

  系统疑惑，【什么钟声？】

  乔婉不答，只越发觉得奇怪，如果说幻境是由她的意识领域所构造，那为何幻境中会出现苏家姨母？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她，现实中也未曾见过她，难不成是原主还残存了些许意识在这躯壳上？

  思来想去，大概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再说，当务之急，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潦草穿戴好，乔婉赶紧从榻上爬起来，火急火燎道：“既然有妖魔作祟，那我们赶紧跑。”保命才是最紧要的！

  系统：【跑不掉了。】

  没等乔婉细问为什么，门外突然传来几道尖利的惨叫声，吓得她正准备开门的小手骤然一缩，“等等，我得搞点东西防防身！”

  ——

  白日里的神寺正殿，比之灯火摇曳的夜晚，更显肃穆庄严。

  可庄严的神像之下，映入眼帘的却是令人惊恐的一幕。

  一个寺中主祭装扮的男人大睁着眼躺在地上，腹部赫然插着一柄高至五六尺的鎏金长剑，剑身巨大，剑尖垂直没入地下，说人是被插着，更不如说已经被拦腰斩断。

  刺目的殷红伴着铁锈味弥漫了整个前堂，而此时，书生松开剑柄，对着赶来的众人又是惶恐又是无措地不住后退，嘴里不断喃喃着“不是我，真不是我”，尸身旁，三五奉吏悲痛不已，年纪最小的甚至跌坐在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状若疯癫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发出尖叫的是寻过来的几个后院香客，目睹这般场面，胆小些的女眷早已吓晕过去。

  薛家二女因着相互搀扶才勉强没有腿软，却也纷纷转过头不敢直视那血腥画面。

  在她们二人身旁，还站着个身着宝蓝色襕袍的年轻男子。男子穿戴样貌皆不俗，瞧着便不像普通富贵人家的公子。

  看到薛家姊妹吓得花容失色，男子连忙安慰：“二姑娘莫怕，有我在呢。”

  薛晴芷抬眸，见男子伸着手就要靠过来，忙拉着妹妹不着痕迹地小退一步，柔声道：“多谢世子，我们无碍。”

  这厢，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那边薛香菱见罪魁祸首越退越远却大着胆子斥道：“我们亲眼所见，分明是你杀了奉司，你还想抵赖？”

  “我没有，”书生连连摆手，“我只是想将剑拔出，想救奉司大人。”

  “那你衣襟处的血迹又作何解释？莫不是你想说你拔剑之前还把奉司抱起来瞧了瞧有没有事？”薛香菱冷哼。

  话音落，身后立时传来三三两两的附和：

  “是啊，拔剑怎会沾上血？”

  “定就是他杀的。”

  “我们赶紧报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