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御猫与遭殃的皇孙

作者:烟詩雨
  春深日暖,乾清宫东暖阁里,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和窗外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康熙正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西北军务,御案上摊着巨大的舆图,朱笔勾勒,气氛凝重。昭华则被特许在靠窗的软榻上自己玩耍,这是她独有的恩典,意味着即使是在处理最紧要的政务时,康熙也愿意让她待在视线可及之处。

  三载宫廷生活的浸润,让昭华早已熟知何时该静默如隐形人,何时又可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孩童天性。此刻,昭华便安分地摆弄着几个康熙赏她的、用上等田黄石雕刻的小生肖摆件,将它们排兵布阵般列在榻上的小几上,自得其乐。

  忽然,一团毛茸茸的雪球悄无声息地从半开的窗扇跃了进来,轻盈地落在光滑的金砖地上——是那只波斯进贡的御猫“雪狮子”。它通体纯白无一根杂毛,眼如碧蓝琉璃,极得康熙喜爱,平日里在乾清宫附近散养,地位超然。

  雪狮子显然对榻上那些晃动的小石雕产生了兴趣,它弓起身子,碧眼紧盯着昭华手中那只正在被“调兵遣将”的石雕小马,尾巴尖危险地轻轻摆动。

  昭华玩得正入神,并未察觉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她正捏着那只小马,嘴里模仿着马蹄声,准备让它“冲锋陷阵”。

  就在这时,雪狮子后腿猛地一蹬,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直扑昭华手中的小马!

  “啊!”昭华猝不及防,吓得惊叫一声,手一抖,那田黄石小马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御案边缘那只康熙平日最喜用的、前朝官窑烧制的青花云龙纹茶盏上!

  “哐当——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暖阁!

  茶盏应声而碎,瓷片四溅,微温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摊在旁边的舆图一角,墨迹瞬间氤氲开来。

  满室皆惊!

  正在禀报粮草事宜的户部尚书马齐戛然而止,骇然望着御案。侍立一旁的梁九功脸色煞白,几乎要晕厥过去。那只罪魁祸首“雪狮子”,早已敏捷地窜上多宝格顶端,居高临下地舔着爪子,碧眼里满是事不关己的悠闲。

  昭华僵在软榻上,小脸瞬间血色尽褪,看着那一地狼藉和舆图上晕开的墨团,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惊恐的泪水。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那茶盏是皇玛法心爱之物,那舆图更是关乎西北军国大事!

  “皇……皇玛法……”昭华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小小的身子因害怕而微微发抖,求助般地望向康熙。

  康熙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先是落在那碎裂的茶盏和污损的舆图上,眉头紧锁,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意。暖阁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位大臣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然而,当康熙的视线转向软榻上那个吓得如同风中落叶般的小孙女时,那凛冽的寒意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了。他看到她眼中那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惊惧与懊悔,看到她紧紧攥着小手、连指尖都泛白的可怜模样。

  “……是猫猫……”昭华吸着鼻子,泪珠滚落下来,委屈又害怕地指了指多宝格上的雪狮子,试图解释,却又因惊吓而语无伦次,“它……它突然跳过来……昭华不是故意的……皇玛法……”

  康熙沉默着,没有立刻发作。他看了一眼舆图上那团并不算太大的墨渍,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瓷片,最后,目光缓缓抬起,越过吓得魂不附体的昭华,落在了暖阁门口。

  恰在此时,奉命前来送新誊写奏章的四阿哥弘历,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他今年已满十岁,身量抽高了不少,穿着石青色皇子常服,面容清秀,举止间已颇有规矩。

  弘历甫一进门,便察觉到了屋内异常凝滞的气氛,以及御案前的狼藉。他心头一紧,连忙跪下行礼:“孙儿弘历,给皇玛法请安。”

  康熙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弘历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他没有叫起,只是用听不出喜怒的声调,缓缓问道:“弘历,朕让你誊写的章程,可带来了?”

  “回皇玛法,带来了。”弘历双手将奏章高举过头顶,心中忐忑不安。

  “嗯。”康熙应了一声,却并未去接那奏章,反而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厉,“你既来了,朕且问你!朕让你平日多照看弟妹,谨言慎行,以身作则,你是如何做的?!”

  这声质问来得突兀而严厉,不仅弘历懵了,连一旁的大臣和梁九功都愣住了。这……这跟四阿哥有什么关系?

  弘历伏在地上,背脊瞬间绷紧,虽不明所以,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叩首道:“孙儿……孙儿愚钝,请皇玛法明示!”

  “明示?”康熙冷哼一声,手指猛地指向那一地碎瓷和污损的舆图,声音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昭华年纪小,贪玩失手,尚情有可原!你身为兄长,既在跟前,为何不提前约束?为何不加以提醒?眼见昭华惊扰御猫,碰撞御案,酿成此祸,你竟毫无察觉,毫无作为?!你这兄长是如何当的?!朕看你是平日疏于管教,心思浮躁,连这点眼力劲和责任心都没有!”

  这一连串的斥责,如同冰雹般砸在弘历头上,将他砸得头晕眼花,百口莫辩。他方才根本不在室内,何来的“在跟前”?何来的“不约束、不提醒”?这分明是无妄之灾!

  可他敢辩驳吗?他不敢。君父之言,便是天理。弘历只能将头埋得更低,额角渗出冷汗,声音艰涩地请罪:“孙儿知错!孙儿未能尽到兄长之责,疏忽懈怠,请皇玛法重罚!”

  昭华在软榻上听得目瞪口呆,连哭都忘了。她看着跪在地上、代她受过的弘历,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蓦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是愧疚?是不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皇玛法,不关弘历哥哥的事,是昭华自己……”

  “你闭嘴!”康熙却沉声打断了她,目光扫过来,虽依旧带着余怒,语气却缓和了不少,“朕还没说你!毛手毛脚,惊扰圣驾,回头再跟你算账!” 这话听着是训斥,实则却将主要的罪责轻飘飘地揭过了。

  康熙重新看向弘历,语气冰冷:“念在你尚知认错,今日便小惩大诫。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连忙上前。

  “带四阿哥去殿外,廷杖十下!让他好好长长记性,何为兄长的责任!”康熙的命令,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嗻……”梁九功心惊肉跳地应下,同情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弘历。

  弘历身子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愈发苍白,却依旧叩首道:“孙儿……领罚。谢皇玛法教诲。”

  弘历被梁九功和两个小太监带了出去。很快,殿外便传来了沉闷的、一下下落杖的声音,以及弘历极力压抑的、短促的闷哼。

  暖阁内,几位大臣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昭华坐在软榻上,听着那杖责声,小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衣摆,小脸煞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又闷又涩。

  康熙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重新将目光投向那被污损的舆图,对户部尚书马齐道:“无妨,些许墨渍,不影响观看。继续方才所议,这粮草转运之事……”

  康熙似乎全然忘了殿外正在受罚的孙儿,也忘了榻上那个“罪魁祸首”。

  直到议事完毕,大臣们躬身退下,暖阁内只剩下祖孙二人和几个侍立的太监。

  康熙才揉了揉眉心,看向依旧僵坐在榻上的昭华,叹了口气,朝她招招手:“还傻坐着做什么?过来。”

  昭华慢慢挪下软榻,走到康熙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康熙伸手,将她拉到身边,用手指抹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吓着了?”

  昭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嗫嚅:“皇玛法……弘历哥哥他……”

  “弘历身为兄长,未能尽责,受罚是应当的。”康熙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你不必多想。”

  昭华抬起头,看着康熙那深邃难测的眼睛,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皇玛法这是在用惩戒弘历的方式,来维护她,也是在告诫所有人,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都有他这棵参天大树顶着。而弘历,不过是恰逢其会,成了那只被用来儆猴的“鸡”。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有被如此偏袒的庆幸与温暖,也有对弘历无端受过的愧疚,更有一种深切的、对帝王心术的寒意。

  昭华靠在康熙身边,小手依赖地抓住他的龙袍衣袖,将小脸贴在那冰凉的绣纹上,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窗外,杖责声早已停止,只剩下春日午后慵懒的风,吹动着庭前的树叶,沙沙作响。

  而那位无缘无故挨了十下廷杖的四阿哥弘历,此刻正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沉默地走回自己的住处。弘历紧咬着牙关,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隐忍与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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