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童言里的试探与赏赐后的涟漪

作者:烟詩雨
  康熙那句“皇玛法这‘大书房’里的东西,慢慢都教给你认”,连同那匣子晶莹剔透的冰糖荔枝膏和流光溢彩的孔雀蓝琉璃盏,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宫闱的角落。

  昭华在乾清宫“大书房”里得了青眼,还被万岁爷亲自抱着去御花园赏花的消息,比春日的柳絮传得还快。各宫娘娘们送来的赏赐和关爱,似乎又殷勤了几分。连带着绛雪轩里伺候的奴才们,走路时腰杆都挺直了些,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昭华却依旧是那副模样。对着送来的新奇玩意儿和可口点心,会露出毫不掩饰的欢喜,摆弄一阵后,便又丢开手,去院子里看新抽芽的草叶,或是追着一只突然闯入的蝴蝶跑上半天,裙角沾了泥泞也浑不在意。只在无人注意的瞬间,昭华看着那些堆叠的赏赐,眼底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思量。

  这日,康熙批阅奏折有些疲累了,想起那小人儿软糯的声音和依赖的眼神,心下微软,便又让梁九功去接她。

  昭华来得很快,依旧是欢欢喜喜的模样,穿着一身簇新的樱草绿小旗袍,像一株迎着春光的小草。进了殿,昭华先规规矩矩地请了安,然后便熟门熟路地跑到康熙身边,也不打扰,只安安静静地扒着书案的边缘,踮着脚,看那堆积如山的奏本和康熙御笔朱批时凝神的样子。

  康熙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将昭华抱到身边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随口问道:“这几日在自己宫里,都做些什么了?”

  昭华晃荡着两条够不着地的小短腿,掰着手指头数:“认了五个新字!嬷嬷夸昭华记得快。还看了蚂蚁搬家,它们排好长好长的队呢!宜妃祖母送的点心最好吃,德妃祖母送的新衣裳也好看……”昭华絮絮叨叨地说着,全是孩童世界里最寻常不过的琐事。

  康熙听着,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这些毫无机心的童言,比朝堂上那些机锋暗藏的话语,不知要悦耳多少倍。

  昭华说着说着,目光忽然被康熙手边一份摊开的奏折吸引。那奏折的封皮是特殊的明黄色,与其他的青色封皮不同。昭华伸出小手指着,好奇地问:“皇玛法,那个黄颜色的本子,为什么和别的不一样呀?是因为它……更漂亮吗?”

  昭华问得天真,康熙却微微怔了一下。那是唯有军机处直递或极为重要的密折,才用的明黄封套。康熙看了一眼怀里小人儿纯净无邪、满是求知欲的眼睛,心下释然,只当她是孩子心性,喜欢鲜亮颜色,便温声解释道:“嗯,那是用来装更要紧的事情的。”

  “哦……”昭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却又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是梁九功刚奉上的一盏新茶,那茶盏是雨过天青的颜色,釉色温润,她看着喜欢,便又指着那茶盏问,“皇玛法,这个碗碗,也好漂亮,是什么呀?”

  康熙被昭华这跳跃的思维逗笑,耐心地告诉她这是汝窑的茶盏,又顺势给她讲了几句瓷器的粗浅知识。昭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过了一会儿,康熙想起昨日太子呈上的一份关于吏部考功的条陈,其中几句见解,倒有几分老四平日里的风格,便似无意般提起:“昭华,你阿玛平日里去你院里,可曾说过些什么?或者,教过你些什么别的没有?”

  昭华正摆弄着康熙给她玩的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闻言抬起头,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昭华歪着脑袋想了想,才慢吞吞地说:“阿玛……话不多。上次来,就问昭华……在宫里怕不怕,听不听话。” 昭华顿了顿,像是努力回忆着什么,声音低了下去,“阿玛……好像有点凶,昭华有点怕他……不如皇玛法好,皇玛法会抱昭华,还给昭华点心吃,讲故事。”

  昭华说着,小小的身子还往康熙怀里缩了缩,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一点点对父亲的“畏惧”。

  这番纯粹基于孩童感受的、毫不掩饰的对比,让康熙先是失笑,随即心头却微微一动。老四那个性子,冷面冷心,对孩子严厉些也是有的。昭华这般说,倒是合情合理。看来老四并未借着女儿得宠的机会,在昭华面前灌输些什么。这份谨慎和本分,让他颇为满意。

  康熙安抚地拍了拍昭华的背,笑道:“你阿玛是性子严肃些,心里是疼你的。你看,他这不是让你在皇玛法这里,有好吃的,好玩的?”

  “嗯!”昭华用力点头,立刻被“好吃的”、“好玩的”转移了注意力,脸上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那点对阿玛的“畏惧”仿佛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康熙见昭华如此,心中那丝因太子条陈而起的、对胤禛是否暗中插手吏部的疑虑,也淡去了不少。一个连自己女儿都觉得“凶”、“怕”的阿玛,想来也不会利用稚子来探听什么。

  又逗留了片刻,昭华显出困倦之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康熙便让梁九功送她回去,同时吩咐道:“朕记得库里有一对前朝的白玉透雕蟠螭镇纸,玉质极佳,赏给昭华格格拿着玩吧。再把那套新进的十二生肖珐琅彩小摆件也一并送去。”

  “嗻。”梁九功躬身应下,心里却是一凛。那白玉镇纸倒也罢了,虽是古物,赏给得宠的格格玩耍也算合适。可那套十二生肖珐琅彩,是西洋传教士带来的新样,色彩绚丽,做工繁琐,极得万岁爷喜欢,昨日才呈上来,今日就赏了昭华格格……这圣眷,可是越来越浓了。

  赏赐送到绛雪轩,自然又引起一番小小的震动。钱嬷嬷看着那对触手温润、雕工古朴大气的白玉镇纸,还有那套栩栩如生、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珐琅彩小摆件,手都有些发颤,连连对着乾清宫方向谢恩。

  昭华却似乎对那套色彩鲜艳的珐琅彩更感兴趣,拿起那只小兔子摆件,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对那对看起来“灰扑扑”的玉镇纸,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钱嬷嬷见昭华喜欢,便将那套珐琅彩摆在临窗的多宝格上,阳光一照,满室生辉。而那对价值连城的白玉镇纸,则被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库房。

  消息传开,后宫众人心思各异。

  宜妃在延禧宫里,拿着金箍子慢慢地拨着手炉里的灰,听着宫女的回报,轻笑一声:“咱们这位万岁爷,还真是把那个头放在心尖尖上了。连刚得的西洋珐琅都舍得给,那东西,我看着都眼热呢。” 语气里带着点酸,又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德妃在永和宫听闻,只是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神色依旧温婉,对身边的贴身宫女道:“皇上疼爱孙辈,是孩子们的福气。去挑些上用的松江棉布,给昭华格格送去,春日里做几身贴身的里衣,比那些金玉之物更实在。”

  而惠妃处,则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知道了”,再无他话。

  前朝,自然也听闻了风声。几位重臣私下议论,只道是皇上年纪渐长,愈发顾念天伦,对这小格格的宠爱,不过是老人心性,倒也未作深想。

  唯有雍贝勒府书房内,胤禛听着苏培盛低声禀报着宫里传来的消息——昭华如何在乾清宫应对,如何得了那些赏赐,尤其是那对前朝白玉镇纸和西洋珐琅彩。

  胤禛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那几株遒劲的松柏,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只是当听到昭华说他“凶”、“怕他”,不如“皇玛法好”时,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知道了。”胤禛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宫里的人,务必约束好,不许借着格格的名头生事。”

  “嗻。”苏培盛躬身应道,悄悄抬眼觑了下主子的神色,依旧是冰封一片,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他跟随胤禛多年,却能感觉到,主子周身那股惯常的冷硬气息,在听闻小格格消息时,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不易察觉地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胤禛转过身,目光掠过书案上那份关于吏部考功的章程,眸色深沉如夜。

  他的这个女儿,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昭华那些看似无心的童言稚语,恰恰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他撇清了一丝可能引火烧身的嫌疑。

  是无心,还是有意?

  若是无意,那便是运气。

  若是有意……胤禛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这孩子的心智,恐怕就深沉得有些可怕了。

  无论哪一种,昭华这个名字,已然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进入了各方视野的中央。她得到的每一分宠爱,都像在她脚下垫高了一寸,让她看得更远,也让她……更容易跌落。

  赏赐带来的涟漪,在紫禁城的深潭下,正一圈圈,无声地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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