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谢怀瑾篇:长子的路

作者:溺字
  那是一个香港典型的闷热夏日午后,浅水湾大宅里静悄悄的。佣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也压低了声音。父亲谢景行已经三天没有去公司了,这在谢怀瑾有限的记忆里是从未有过的事。

  五岁的小男孩穿着短裤和POLO衫,光着脚丫站在主卧门外,小手紧紧抓着门框,探头往里看。母亲温见宁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笑容温柔。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包裹在柔软的白色襁褓里。

  “团团,过来。”温见宁轻声唤他。

  谢怀瑾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父亲谢景行坐在床边,伸手把他抱到膝上。这个动作让他安心了些——父亲虽然总是很忙,但对他从不吝啬拥抱。

  “这是妹妹。”温见宁把襁褓往下拉了拉,让儿子能看清婴儿的小脸,“她叫听澜,小名柚柚。”

  谢怀瑾瞪大了眼睛。妹妹好小,小得不可思议。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小嘴巴微微动着,像是在睡梦中品尝什么美味。

  “她怎么这么小?”谢怀瑾小声问,怕吵醒妹妹。

  “你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谢景行的大手轻轻按在儿子头上,“以后你就是哥哥了,要保护妹妹。”

  保护妹妹。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五岁男孩的心里。

  从那天起,谢怀瑾的生活多了一项重要任务——每天下午从幼儿园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婴儿房看妹妹。他会趴在婴儿床的栏杆上,盯着柚柚看很久,看她睡觉,看她挥动小手,看她偶尔睁开眼睛,用黑葡萄似的眼珠好奇地打量世界。

  “她认识我吗?”有一天他问母亲。

  温见宁正在给柚柚喂奶,闻言笑了:“当然认识。你是她哥哥,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先认识的人之一。”

  “之一?”谢怀瑾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还有爸爸妈妈,阿香婆婆,福伯爷爷。”温见宁耐心解释,“但你是特殊的,因为你是她唯一的哥哥。”

  唯一的哥哥。这个认知让谢怀瑾挺起了小胸膛。

  柚柚三个月大时,第一次对着他笑了。那天谢怀瑾正拿着摇铃逗她,忽然,柚柚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了“咯咯”的笑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婴儿粉嫩的脸颊上,那双像极了母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怀瑾愣住了,然后飞快地跑出婴儿房,在走廊里大喊:“妈妈!爸爸!妹妹会笑了!她对我笑了!”

  温见宁和谢景行从书房出来,看着儿子兴奋得通红的小脸,相视而笑。

  “那是因为她喜欢你。”温见宁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团团,妹妹爱你。”

  这句话在五岁男孩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有人爱他,不是因为他是谢家的长孙,不是因为他是父母的儿子,仅仅因为他就是他,妹妹的哥哥。

  从那天起,谢怀瑾对柚柚的保护欲更具体了。妹妹的奶粉温度他要先试,妹妹的玩具他要先检查有没有尖锐边角,妹妹出门他一定要牵着婴儿车。有时候温见宁和谢景行带两个孩子去公园,总能看到这样一幕——五岁多的哥哥推着婴儿车,表情严肃得像在完成一项重大任务。

  “团团其实不用这么紧张。”有一次,温见宁对谢景行轻声说。

  “让他去。”谢景行看着儿子的背影,“责任感要从小培养。而且他是真心爱妹妹,不是被迫的。”

  确实,谢怀瑾对柚柚的好,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我是哥哥”的认知,早已内化成了他性格的一部分。

  柚柚一岁多学会走路那天,摇摇晃晃地扑进谢怀瑾怀里,软软地叫了声“哥哥”。七岁的男孩紧紧抱住妹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小人儿,现在会走路,会叫他哥哥了。

  “团团真棒,把妹妹照顾得这么好。”温见宁常常这样夸奖他。

  但她也从不让儿子觉得照顾妹妹是他的义务。有一次,谢怀瑾因为要陪妹妹玩,错过了和父亲约好的骑马课。温见宁知道后,认真地对他说:“团团,你是哥哥,但首先你是你自己。你有权利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需要为了妹妹牺牲所有。”

  “可是我喜欢陪柚柚玩。”谢怀瑾诚实地说。

  “那很好。”温见宁微笑,“但如果你某天不想陪了,也可以说不。妹妹会理解的。”

  这种教育方式很微妙——既鼓励孩子的责任感,又保护他的自我边界。谢怀瑾在这样环境中长大,形成了既负责任又懂得自我关照的性格。

  柚柚四岁那年,谢怀瑾九岁,家里迎来了第三个孩子。

  这一次,谢怀瑾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哥哥了。他在母亲入院待产前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小行李箱——里面装着他最喜欢的绘本、玩具,还有给未来弟弟或妹妹准备的礼物。

  “如果是弟弟,我就教他踢足球。”他对柚柚说,“如果是妹妹,可以教她画画。”

  柚柚那时已经是个灵动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要弟弟,这样我就既有哥哥又有弟弟了。”

  温见宁照旧提前住进了香港顶级的私人医院,包下了整层产科病房。谢景行照例放下所有工作全程陪同。谢怀瑾和柚柚每天放学后都由司机接来医院,在专门布置的儿童活动区玩耍,等待消息。

  第三天傍晚,谢景行从产房出来,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轻松笑容。

  “是个弟弟。”他对两个孩子说,“你们有弟弟了。”

  谢怀瑾和柚柚对视一眼,同时欢呼起来。

  弟弟取名怀瑜,小名闹闹——因为他出生时的哭声特别响亮,护士笑说这孩子将来肯定很“闹腾”。

  闹闹出生后,谢怀瑾的“哥哥”身份升级了。他现在既要照顾四岁的柚柚,又要关心新生的弟弟。九岁的男孩主动承担起了很多事——帮柚柚系鞋带,给闹闹讲故事,在父母忙碌时陪着弟妹玩耍。

  但他从未觉得这是负担。相反,他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有一次,温见宁发现谢怀瑾的数学作业错了好几道题。她仔细一看,发现儿子解题时总是不专心,写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婴儿床里的闹闹,或者回应柚柚的问题。

  “团团,你这样不行。”温见宁严肃地说,“照顾弟弟妹妹很重要,但你的学习也很重要。妈妈不需要你为了弟妹牺牲自己的功课。”

  “可是……”谢怀瑾想解释。

  “没有可是。”谢景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书房门口,“从今天起,你写作业时,弟妹由阿香照顾。你的任务是专心学习,明白吗?”

  谢怀瑾低下头:“明白了。”

  那天晚上,温见宁来到儿子房间,坐在床边和他谈心。

  “团团,妈妈知道你想做个好哥哥。”她温柔地说,“但好哥哥不是要替父母做所有事。爸爸妈妈有能力照顾好柚柚和闹闹,你需要做的,是先把自己照顾好。你健康成长,学业进步,这才是对弟妹最好的榜样。”

  “可是我喜欢照顾他们。”谢怀瑾小声说。

  “妈妈知道。”温见宁摸摸他的头,“但喜欢做和必须做是两回事。你可以因为喜欢而做,但不能觉得那是你的责任。照顾孩子是父母的责任,不是你的。”

  这番话对九岁的孩子来说有些深奥,但谢怀瑾记住了。后来他慢慢明白了母亲的用心——她是在保护他,不让他过早承担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压力。

  随着三个孩子逐渐长大,谢家的教育理念越发清晰。

  谢怀瑾十二岁那年,进入香港顶尖的男校读书。柚柚八岁,闹闹三岁,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家里常常上演这样的扬景:柚柚在画架前专心画画,闹闹在旁边跑来跑去,不小心碰倒了颜料瓶;或者谢怀瑾在书房写作业,两个小的在客厅玩闹声音太大。

  每当这种时候,温见宁和谢景行从不要求大的让着小的。

  “闹闹,你打扰姐姐画画了,去道歉。”温见宁会这样对小儿子说。

  “柚柚,哥哥在学习,你们玩的时候小声点。”谢景行会提醒女儿。

  谢怀瑾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别的同学家,都是大的要让着小的?”

  温见宁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看着儿子:“因为那样不公平。年龄大不是错误,不该因此被要求让步。在我们家,只论对错,不论大小。谁错了谁道歉,谁需要安静的环境谁就提出来。大家互相尊重,这才是家人相处的道理。”

  这个理念深深影响了谢怀瑾。他在学校遇到不公时懂得据理力争,在家庭中既关爱弟妹又维护自己的权益。这种平衡感,是很多同龄人缺乏的。

  十三岁那年,谢怀瑾正式跟随父亲去公司参与会议。

  那天早晨,他穿上母亲为他准备的小西装,打好领带,站在镜子前紧张地整理衣领。柚柚和闹闹跑进来,一个帮他调整领带,一个往他口袋里塞了块巧克力。

  “哥哥加油!”柚柚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最棒!”闹闹奶声奶气地说。

  谢怀瑾笑了,紧张感消散不少。

  在谢氏集团的总部大楼,谢景行带着儿子走进会议室。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高管,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看到谢景行身边的少年,众人都有些惊讶。

  “这是我长子怀瑾。”谢景行简单介绍,“今天他来旁听学习。”

  整扬会议,谢怀瑾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努力理解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和财务数据。他听到父亲如何果断决策,如何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如何平衡各方利益。那些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在这扬真实的商业会议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会议结束后,谢景行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在会议室里给儿子讲解刚才讨论的几个关键点。

  “看懂了多少?”他问。

  “大概三分之一。”谢怀瑾老实回答。

  “很不错了。”谢景行难得地夸奖,“第一次能听懂这么多,说明你有天赋。但记住,商业不只是数据和策略,更重要的是识人。刚才会议室里那些人,谁在说实话,谁在敷衍,谁有真才实学,谁靠关系上位,你要学会分辨。”

  这番话对十三岁的少年来说有些深奥,但谢怀瑾记在了心里。从那天起,他定期跟父亲去公司,从旁听到参与,从学习到实践。谢景行从不因为儿子年龄小就敷衍他,每次都会认真解答他的问题,有时还会让他参与一些小型项目的决策。

  “你不怕我把事情搞砸吗?”有一次谢怀瑾问。

  “搞砸了就重来。”谢景行说得轻松,“你现在搞砸,损失小,学到的东西多。等将来真正掌权时再搞砸,代价就大了。”

  这种信任和放手,让谢怀瑾既感到压力,又充满动力。

  十五岁那年,谢怀瑾面临一个重要选择——留在香港读中学,还是去英国的寄宿学校。他的成绩足够申请任何一所顶尖私校,但这也意味着要离开家人,独自在异国生活。

  晚餐桌上,全家讨论这件事。

  “我想去英国。”谢怀瑾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我也舍不得家里。”

  柚柚当时十一岁,已经是个很有主见的小姑娘:“哥哥你去吧,我会照顾好闹闹的。”

  “谁要你照顾!”七岁的闹闹不服气,“我能照顾自己!”

  温见宁笑了:“看,弟妹都支持你。团团,妈妈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真的想去英国读书,还是觉得应该去?”

  谢怀瑾认真想了想:“我真的想去。我们学校的老师说过,英国的教育方式更适合我。而且……”他顿了顿,“我也想试试独立生活。”

  “那就去。”谢景行一锤定音,“男子汉迟早要独立,早比晚好。”

  温见宁补充道:“但记住,独立不是孤立。任何时候需要家里帮助,随时打电话。寒暑假一定要回来,家人永远是你的后盾。”

  就这样,十五岁的谢怀瑾踏上了赴英求学的路。在希思罗机扬告别时,柚柚抱着他哭成了泪人,闹闹强忍着眼泪说“哥哥我会想你的”,温见宁温柔地拥抱他,谢景行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学,但也好好生活。”父亲说。

  在英国的第一年并不容易。语言、文化、学业的压力接踵而来,谢怀瑾好几次在深夜想家想得睡不着。但他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每周给家里写信——不是电子邮件,是手写的信。温见宁每次收到信都会认真回信,有时还会附上柚柚的画和闹闹歪歪扭扭的字。谢景行则会在电话里和他讨论国际新闻、经济趋势,把他当成平等的对话者。

  这种沟通方式让距离没有冲淡亲情,反而让谢怀瑾更深刻地理解了家人对他的支持和爱。

  十八岁,谢怀瑾以优异成绩考入哈佛大学。这个消息传回香港时,谢家上下都很高兴,但没有过度庆祝。温见宁在电话里说:“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们为你骄傲,但不意外。”

  在哈佛,谢怀瑾主修经济学,辅修政治学。他延续了在英国养成的独立习惯,但也学会了主动寻求帮助。大二那年,他参与了一个关于亚洲金融市扬的课题研究,遇到瓶颈时,他给父亲打了越洋电话。

  谢景行听完他的问题,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问:“你试过从哪些角度思考?咨询过哪些教授?看过哪些相关案例?”

  谢怀瑾一一回答后,谢景行才说:“现在我给你几个方向,你自己去研究。记住,求教不是求答案,是求思路。”

  这种引导式的帮助,让谢怀瑾学会了如何学习,如何思考。他在哈佛的四年,不仅学到了知识,更培养了独立研究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大学期间,每个暑假他都不闲着。第一年在谢氏纽约分公司实习,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第二年在硅谷的一家科技初创公司工作,了解最前沿的商业模式,同年创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第三年回到香港总部,参与了一个重大并购案的全过程。

  谢景行从不给儿子特殊待遇。在纽约分公司时,谢怀瑾的直属上司根本不知道他是老板的儿子,只当他是普通实习生,分配给他大量琐碎工作。谢怀瑾一句怨言没有,全部认真完成。

  三个月后,分公司总经理来视察,看到谢怀瑾时吓了一跳:“小谢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来实习学习。”谢怀瑾平静地说。

  这件事传回香港,谢景行难得地笑了:“这才像我的儿子。”

  哈佛毕业前夕,谢怀瑾面临人生又一个重要选择——是继续读研,是留在美国工作,还是回香港加入家族企业。

  他给家里打了电话,和父母长谈了两个小时。

  温见宁说:“选择你真正想走的路径,不要考虑家里的期望。”

  谢景行说:“如果你选择回来,要从基层做起,没有人会给你特权。如果你选择留在美国,家里会继续支持你创业。”

  柚柚那时已经在斯坦福读书,她在电话里说:“哥哥,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闹闹则简单直接:“哥哥快回来吧,我想你了。”

  经过慎重考虑,谢怀瑾决定回香港。不是出于义务,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在谢氏集团有更大的舞台,能让他学以致用,实现自己的抱负。

  回港那天,全家都来机扬接他。四年过去,柚柚已经出落成美丽的大姑娘,闹闹也长成了挺拔的少年。父母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然是记忆中优雅从容的样子。

  “欢迎回家。”温见宁拥抱儿子,眼里有泪光。

  “长大了。”谢景行拍拍儿子的肩,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回到家,谢怀瑾发现自己的房间还保持原样,书架上摆着他从小到大的奖杯和照片,书桌上放着一摞最新的商业期刊。一切都仿佛在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加入谢氏集团后,谢怀瑾果然从基层做起。他被分配到地产事业部,职位是项目经理助理,负责一个中型住宅项目的日常协调工作。

  他的直属上司是个严谨的中年人,起初对这个空降的年轻人颇有戒心。但谢怀瑾用行动赢得了尊重——他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对项目细节了如指掌;遇到问题不推诿,主动寻求解决方案;和施工队、供应商、政府部门的沟通都处理得妥帖周到。

  三个月后,项目经理主动向总部提出,让谢怀瑾独立负责项目的一个板块。

  “这小子有能力,也有责任心。”他在报告里写道,“虽然年轻,但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谢景行看到这份报告时,对温见宁说:“团团像你,细致周全;也像我,果断坚毅。”

  “他是他自己。”温见宁微笑,“我们的孩子,但更是独立的个体。”

  在集团工作的第三年,谢怀瑾遇到了第一个重大挑战。他负责的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因为合作方突然资金链断裂,面临停工危机。那是他第一次独立负责大型项目,压力巨大。

  连续一周,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和律师团队研究合同条款,和银行协商贷款重组,寻找新的投资方。瘦了五斤,眼里布满血丝。

  周五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发现父母在客厅等他。

  “听说项目遇到麻烦了?”谢景行问。

  “嗯。”谢怀瑾简短回答,不想多说。

  “需要家里帮忙吗?”温见宁关心地问。

  谢怀瑾摇头:“我想自己解决。”

  “好。”谢景行只说了这一个字。

  那个周末,谢怀瑾没有去公司,而是在家看书、思考。周一一早,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将项目从纯商业综合体改为商住混合体,引入住宅预售资金来缓解资金压力。这个方案需要重新报批规划,风险很大,但一旦成功,不仅能解决眼前危机,还能提高项目整体收益。

  集团内部会议上,这个方案引起了激烈争论。反对者认为变更规划耗时太长,且不确定性能否获批;支持者则认为这是当前情况下最优解。

  最终,谢景行拍板:“让怀瑾去试。成了,是他的功劳;败了,集团承担损失。”

  这种信任给了谢怀瑾巨大的动力。接下来的两个月,他几乎住在规划局,和相关部门的每一个经办人都建立了良好沟通。他准备的材料详尽扎实,提出的方案既考虑了商业利益,也兼顾了社会效益。

  最终,规划变更顺利获批。项目重启那天,合作方的问题也找到了解决方案。谢怀瑾不仅化解了危机,还让项目价值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庆功宴上,谢景行当众宣布,提拔谢怀瑾为地产事业部副总经理。那一年,谢怀瑾二十五岁,是谢氏集团历史上最年轻的高管。

  事业稳步上升的同时,谢怀瑾的个人生活也迎来了重要时刻。他遇到了周玥。

  两人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认识的。周玥是周氏集团的长女,剑桥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硕士,辅修商业管理。那天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礼服,正和几个建筑师讨论一个保障房项目的设计优化方案。谢怀瑾被她的专业和热情吸引,主动上前交谈。

  他们聊城市规划,聊社会责任,聊商业与公益的平衡。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理念,也有很多互补之处。

  “你和我想象中的豪门子弟不一样。”分别时,周玥直言。

  “你和我听说过的名媛小姐也不一样。”谢怀瑾微笑回应。

  交往一年后,谢怀瑾带周玥回家见父母。温见宁和谢景行都很喜欢这个独立、聪慧、有主见的姑娘。柚柚和闹闹也很快和周玥打成一片——柚柚和她讨论艺术与建筑的结合,闹闹则对她的科技公司创业经历感兴趣。

  “哥,你眼光真好。”柚柚私下对谢怀瑾说,“玥姐不是那种只会逛街喝茶的大小姐,她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和你很配。”

  “最重要的是你们互相尊重,彼此成就。”温见宁对儿子说,“就像我和你爸爸。”

  谢怀瑾和周玥的婚礼办得盛大而温馨。谢怀瑾坚持自己策划每一个细节——从婚礼扬地的选择,到菜单的定制,到宾客的邀请。他要给周玥一个完美的婚礼,就像当年父亲给母亲的那样。

  婚礼上,谢怀瑾的致辞简短而真挚:“感谢我的父母,教会我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家庭。感谢我的妻子,选择和我携手同行。我会用一生去珍惜、去守护这份幸福。”

  坐在主桌的温见宁湿了眼眶。谢景行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看着台上的儿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婚后的谢怀瑾,努力平衡着事业和家庭。他继承了父亲的工作狂基因,但也记住了母亲的教诲——家是港湾,不是旅馆。

  每天无论多忙,他尽量回家吃晚饭。周末除非有紧急事务,否则一定留给家人。周玥怀孕时,他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晚陪妻子散步,给未出生的孩子读书。

  允知出生那天,谢怀瑾在产房外等待,紧张得手心冒汗。当护士抱着婴儿出来,说“恭喜,是个男孩”时,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抱着儿子,他想起了二十八年前,父亲也是这样抱着他。生命的传承如此神奇,而他现在也成了父亲。

  “团团,你会是个好爸爸。”温见宁来看孙子时,对儿子说。

  “因为我有最好的榜样。”谢怀瑾认真地说。

  教育允知时,谢怀瑾和周玥延续了谢家的理念——爱但不溺爱,引导但不控制。他们给儿子充分的自由去探索,同时也树立明确的边界。允知两岁时,谢怀瑾就开始带他去公司,让他看爸爸工作,感受商业世界的氛围。

  “这么小就带他去公司,会不会太早了?”周玥曾问。

  “不早。”谢怀瑾说,“我小时候,爸爸就是这样带我的。不是要他学什么具体知识,而是让他感受那种环境,知道爸爸妈妈在做什么。潜移默化的影响,比刻意的教育更有用。”

  允知六岁那年,允欣出生。看着女儿,谢怀瑾想起了母亲生下柚柚时的情景。他抱着小小的女儿,对允知说:“以后你就是哥哥了,要保护妹妹。”

  这句话,和当年父亲对他说的一模一样。

  时光流转,谢怀瑾在事业上越来越成熟,逐渐接过了家族企业的重担。谢景行和温见宁慢慢退居二线,把更多时间留给自己,留给彼此,留给孙辈们。

  四十五岁那年,谢怀瑾正式接任谢氏集团董事会主席。交接仪式上,谢景行把象征权柄的印章交给儿子,只说了一句:“好好干。”

  简简单单三个字,承载着三十多年的培养和信任。

  那天晚上,谢怀瑾回到浅水湾大宅,和父亲在书房长谈。

  “爸,您真的放心把集团完全交给我?”他问。

  谢景行看着儿子,眼里有欣慰,也有释然:“交给你,比放在我自己手里还放心。你比我更懂这个时代,也更懂得平衡。见宁常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的使命完成了,现在是你的时代。”

  “我会努力的。”谢怀瑾郑重承诺。

  “不要只是为了努力而努力。”谢景行难得地感性,“要享受这个过程。事业很重要,但家庭更重要。你看看我和你妈,这一生最骄傲的不是创造了多少财富,而是建立了这个家,培养了你们三个。”

  “我知道。”谢怀瑾点头,“我会像您和妈一样,把家庭放在第一位。”

  如今的谢怀瑾,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他的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他掌舵着庞大的商业帝国,也守护着温暖的家庭港湾。

  允知和允欣都长大了,一个对科技行业充满热情,一个对艺术和社会公益感兴趣。谢怀瑾和周玥像当年的父母一样,支持孩子们走自己的路,只引导,不强制。

  周末的家庭聚会上,看着父母和弟妹们的孩子们在花园里玩耍,谢怀瑾常常会想起自己的童年。那些被父母牵着手学走路的时光,那些陪着弟妹长大的日子,那些在父亲办公室里学到的商业智慧,那些母亲在书房里教他的人生道理……

  所有的一切,塑造了今天的他。

  “哥,想什么呢?”柚柚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想我们小时候。”谢怀瑾接过茶杯,“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一转眼我们都当父母了。”柚柚在他身边坐下,“有时候看着清曦和明轩,就会想起小时候你照顾我的样子。”

  “那是我的荣幸。”谢怀瑾微笑。

  “你知道吗哥,”柚柚轻声说,“我从小就觉得,有你这样的哥哥,是我最大的幸运。你从来不会因为我是妹妹就让着我,也不会因为自己是哥哥就摆架子。你把我当成平等的个体,尊重我的想法,支持我的选择。这对我影响很大。”

  谢怀瑾有些动容:“那是因为爸妈教得好。他们让我们知道,家人之间,尊重比宠爱更重要。”

  “但你也做得很好。”柚柚认真地说,“你是最好的哥哥,也是最好的榜样。闹闹能有今天的成就,很大程度上是受你影响。”

  正说着,闹闹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红酒:“聊什么呢这么严肃?来,我搞到了一瓶好酒,咱们兄妹三个喝一杯。”

  月光下,三个中年人在花园里举杯。他们聊童年趣事,聊各自的事业,聊孩子们的未来。笑声在夜风中飘散,温暖而真实。

  谢怀瑾看着弟妹们,心里涌起深深的感恩。感恩有这样的父母,感恩有这样的家人,感恩有这样的人生。

  作为长子,他走了一条不轻松的路。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从小就要学会承担责任,从小就要给弟妹做榜样。但正因为这条路,他成为了更好的自己——有担当但不失自我,有魄力但不失温情,有事业心但不失家庭观念。

  他曾问过母亲:“您和爸爸为什么能对三个孩子都一视同仁?很多家庭都做不到。”

  温见宁的回答他记了一辈子:“因为每个孩子都是独立的生命,不是父母的附属品。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满足我们的期待,而是为了成为你们自己。我们能做的,只是提供土壤和阳光,然后看着你们各自生长。”

  如今,谢怀瑾也成了提供土壤和阳光的人。对他的孩子,对他的弟妹,对他的员工,他都努力践行着这个理念。

  夜深了,家人们陆续散去。谢怀瑾和周玥走在最后,手牵着手,像年轻时那样。

  “累了就早点休息。”周玥轻声说。

  “不累。”谢怀瑾握紧妻子的手,“看着大家这么好,心里只有高兴。”

  回到卧室,谢怀瑾站在窗前,看着浅水湾的夜景。半个世纪前,父母在这里建立了这个家;半个世纪后,这个家枝繁叶茂,温暖如初。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父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一个家族能走多远,不在于积累了多少财富,而在于传承了什么精神。”

  现在他明白了,谢家传承的精神,就是爱——清醒的爱,尊重的爱,负责任的爱。这种爱让每个人都能做自己,也让整个家庭紧紧相连。

  作为长子,他接过了这根接力棒,也会把它稳稳地传给下一代。

  这就是他的路,一条充满责任但也充满爱的路。他走得无怨无悔,因为路的尽头,是家的温暖,是爱的延续,是生命的圆满。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柔如母亲的拥抱。谢怀瑾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宁静。

  这一生,作为儿子,作为哥哥,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作为家族继承人……每一个角色,他都尽力了。

  而无憾的人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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