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晨曦微露，苏晏宜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口干舌燥中醒来的。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茫然地环顾四周。

  陌生的床帐，清雅的熏香，还有身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猛地侧头，只见孟颂安还沉沉睡着，面容恬静，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昨夜被他搅扰得未曾安眠。

  而他自己，竟和衣睡在了她榻边的脚踏上，身上还盖着一床薄被。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的质问，她的沉默，还有最后他像个弃犬般摸到这里，说的那些混账话和卑微的乞求。

  苏晏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是羞窘，也是后悔。

  他又准备像第一次那样小心翼翼地起身，在她醒来前逃离这尴尬的地方。

  然而，他刚一动，孟颂安便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四目相对，苏晏宜喉结滚动了一下，率先败下阵来。

  看着孟颂安的眼睛，苏晏宜选择了投降，狗兮兮地蹲在榻边：“颂安，我，我昨夜喝多了，说了很多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

  孟颂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苏晏宜心里更慌了，连忙举起手：“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再喝，再喝就让我…”

  他一时想不出什么狠毒的誓言，卡在了那里。

  看着他这般笨拙又急切的模样，孟颂安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唇，阻止他再说下去。

  “好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我信你。只是以后莫要再那般胡思乱想，口不择言了。”

  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他唇瓣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苏晏宜感觉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安心感席卷了他。

  她没有不要他！

  苏晏宜激动地抓住眼前人的手，紧紧贴在脸颊，迭声应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颂安，是我混蛋，我不该疑你。”

  “喝酒伤身，”孟颂安看他眼圈都是黑的，有点心疼，“你怎么爬进来的？”

  “额...就，这样啊。”

  开玩笑，这能说吗？被孟太傅知道，在那处严加看管，那他还怎么翻墙进来？

  洗漱完毕，两人一同前往正院用早膳。

  苏晏宜眼底虽然有些血丝，但精神却焕发，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餐桌上，孟太傅看着并肩走进来的女儿和女婿，尤其是苏晏宜那一脸如沐春风，恨不得尾巴都翘起来的样子，脸色就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拿着筷子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孟夫人虽然看不见，却敏锐地感觉到气氛，在桌下轻轻踢了丈夫一下。

  苏晏宜此刻心情极好，自动忽略了老丈人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殷勤地给孟颂安布菜，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颂安，你多吃点这个，对身体好。”

  “这个清淡，适合你早上吃。”

  孟颂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嗔道：“我自己来就好。”

  孟太傅看着这一幕，重重地哼了一声，扒拉了两口饭，只觉得味同嚼蜡。

  “淮王，您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我们孟府寒酸，怕是招待不好您。”

  苏晏宜咧嘴一笑：“没事没事，颂安的院子宽敞得很。”

  孟太傅：......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好不容易熬到早膳结束，该上朝的时辰到了。

  孟太傅板着脸起身，苏晏宜也立刻跟上。

  走到府门口，孟太傅依旧不拿正眼瞧他。

  苏晏宜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凑近了些，带着点讨好的语气，没话找话：“岳父大人，今日天气甚好，一同走去宫门如何？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孟太傅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算是默许。

  于是，清晨的街道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幕。

  前面是板着脸、步伐沉稳的老岳父，后面是嘴角含笑，甚至偶尔还想凑上去说两句话的年轻女婿。

  路过的官员们看到这诡异的组合，无不侧目，心中暗自嘀咕，这淮王殿下和孟阁老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融洽了？

  看他这样不稳重，孟太傅沉着脸教训：“颂安现在正在领旨禁足，王爷还请多多顾及一二吧。”

  少往我孟家来。

  *

  书房里，太子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孟氏归位，孟阁老必定更加感念天恩。孤虽与她无缘，但借此维系与孟家的关系，于东宫亦是有利无害。昨日前去，一是道歉，二也是示好。过去那些小儿女的情谊，早已是过眼云烟，孤岂会执着？”

  太子强撑着脆弱，恨不得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冷血无情的形象，仿佛昨日在孟府那个失态痛苦的人不是他。

  楚良媛安静地听着。

  她容貌不算顶美，但一双眼睛却沉静如水，仿佛能看透人心。

  待太子说完，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太子抬头看向她。

  楚良媛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太子：“殿下，在这个世界上，最懂您的人，或许除了你自己，就只剩下一个我了。您不必，在妾身面前，还要如此辛苦地伪装自己已经放下。”

  太子把玩玉佩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脸上的温润面具像是被这句话击碎，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阴沉而痛苦的内里。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冰冷而尖锐，充满了不甘和怨愤：

  “放下？你说得对，孤放不下！”他猛地将玉佩拍在桌上，“凭什么？老四他有什么好？不过是有副好身体，能在战场上拼命，得了父皇几分看重！他已经有了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和孤抢人？！月儿，她本该是孤的太子妃！”

  看着太子终于撕下伪装，露出压抑已久的真实情绪，楚良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轻声道：“殿下，您还有我。”

  然而，太子却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挥袖，他不想要别人，他只想要她！

  楚良媛见太子不开口，并不气馁，也不吃醋，只是冷静地提醒道：“那太子妃娘娘呢？她尚在禁足……”

  太子不耐烦地打断：“禁足便禁足！她行事愚蠢，连累东宫。”

  楚良媛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更敏感的问题：“那…郑家呢？殿下打算如何安抚？”

  提到郑家，太子的脸上闪过阴郁。

  揉了揉眉心，仿佛不愿意再思考这些令人烦躁的权衡：“够了！不必再说了。楚良媛，今日，孤不想聊这些朝政琐事。”

  他重新坐回椅中，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再次隐藏在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之下，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眼睫，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楚良媛看着他，知道太子的心结并未解开，反而在压抑中变得更加危险。

  轻轻上前，给太子揉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