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看不顺眼

  淮王这小豆丁，小时候跟在太子屁股后面，沉默寡言，文不及太子，武那时也看不出什么天赋。

  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豆丁长成了参天大树，成了威震北疆的杀神，这也就罢了。

  偏偏还把他失而复得的、如珠如宝的皎月，给，给纳成了妾室！

  一想到妾室这两个字，孟太傅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女儿，竟要屈居人下，对着另一个女人行礼问安？

  这让他如何能看苏晏宜顺眼？

  “王爷，”孟太傅呷了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礼记·昏义有云，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不知王爷对此言，有何高见啊？”

  苏晏宜：“……”他一个带兵打仗的王爷，哪里深入研究过礼记？

  他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地回忆着幼时学过的零星片段，磕磕绊绊地开始回答。

  书房内，茶香袅袅，却弥漫着一股比战场更加让人紧张的硝烟。

  而高墙之内，皎月轩中，孟颂安依偎在母亲怀里，渐渐沉入了安稳的睡梦。

  *

  宫中为太后回宫举办的正式家宴，设在装饰一新的交泰殿。

  殿内灯火辉煌，金碧璀璨，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身着彩衣的宫娥乐伎演奏着舒缓雍容的雅乐。

  皇帝坐在主位，身旁是神色略显疲惫的太后，下首分别是皇后、沈贵妃以及一众皇子公主、宗室近亲。

  觥筹交错间，笑语晏晏，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但皇帝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扫过靠近御座下方，那两个明显空置的位置时，眉头便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一个是本该属于老四的席位。

  另一个，则是为孟太傅留的。

  酒过三巡，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

  皇帝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身，向身旁的太后低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头疼：“母后，您看这…小四和孟爱卿都不在，这宴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如今这局面，朕该如何是好？”

  太后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匙搅动着碗里的冰糖燕窝，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摆烂的慵懒和嫌弃。

  “怎么办？皇帝要是没主意，干脆再把哀家送回去吧。哀家年纪大了，就图个清静，真不爱管你们这些儿孙辈剪不断理还乱的糊涂账。”

  她这话说得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旁的皇后和贵妃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带着点讨饶的意味低唤：“母后……”

  尾音拖得老长。

  看儿子着实为难，太后左右看了一眼，示意儿子附耳过来。

  皇帝以为自己的娘有了好主意，连忙凑过去。

  只听太后开口：“让你姨母来，她最爱管这种闲事了。”

  皇帝：......

  太后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下首的皇后和沈贵妃，淡淡道：“哀家瞧着，皇后和贵妃今儿晚上，倒是安静得很，没怎么说话啊。”

  皇帝顺着太后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皇后虽然维持着端庄的仪态，但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事重重，不如往日活跃。

  而沈贵妃更是反常，只是默默吃着眼前的东西，连平日最爱的伶人献艺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

  皇帝心中顿时了然。

  皇后是因太子妃被禁足，东宫颜面有损，加之孟颂安与太子的旧缘被翻出，心中滋味难言。

  贵妃估计是恼怒楚明珠的愚蠢连累了儿子，又因孟颂安那离奇的身世和与皇后那边扯不清的关系而感到憋闷和担忧。

  这一大家子，真是……

  皇帝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眼前这满桌珍馐都失了味道。

  他揉了揉额角，对太后低声道：“罢了罢了，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太后放下银匙，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明确撇清关系的意味。

  “太子那边，他心里定然会有想法。孟家丫头如今身份不同往日，又曾与他有过婚约，这其中的分寸如何拿捏，皇帝你自己看着办吧，哀家累了，不想再掺和。”

  皇帝闻言，只觉得头更疼了。

  与宫中那带着华丽压抑的家宴相比，楚国公府则是一片愁云惨淡，如同被寒霜打过的秋草，彻底蔫了下去。

  昔日宾客盈门的府邸，如今门可罗雀，连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怒了主子。

  正房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楚国公头发散乱，官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早已没了往日勋贵的体面。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掼在地上，瓷片四溅，指着坐在对面同样形容憔悴的楚国公夫人，怒气冲冲地低吼。

  “都是你！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愚蠢！无知！若非她在那慈宁宫像疯妇一般胡言乱语，口出恶毒，我楚国公府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如今倒好，明珠被褫夺封号，禁足佛堂，连累得我国公府也成了满京城的笑柄！你让我日后在朝中如何立足？！”

  楚国公夫人此刻也是又悔又恨，心疼女儿，更忧心家族前程。

  被丈夫如此指责，她积压的怨气也瞬间爆发，猛地站起身，尖声反驳道。

  “怪我？！你还有脸怪我？！若非你这个做父亲的没用，在朝中不得圣心，连个实权职位都捞不到，我们明珠何至于要去争、去抢，甚至要用那种手段去固宠？！”

  “她做这一切，难道不也是为了我们楚家，为了你这个不成器的父亲争一口气吗？！如今出了事，你倒把责任全推到我母女头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不成器？！我不得圣心？！”

  楚国公被戳到痛处，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若非你整日里在后宅搬弄是非，目光短浅，只知道争风吃醋，教养出的女儿也如此蠢笨不堪，我楚家何至于后继无人，日渐衰落？！慈宁宫那是什么地方？太后面前她也敢信口雌黄，构陷皇嗣！这是抄家灭族的罪过！如今只是禁足，已是陛下和太后开恩！你还敢在这里攀扯我？！”

  “我攀扯你？若不是你当初默许甚至怂恿明珠与那孟氏相争，何至于此？！”

  “放屁！我何时怂恿过？是你自己嫉恨淮王宠妾灭妻，纵容女儿行此蠢事！”

  夫妻二人如同斗红了眼的乌眼鸡，在空旷华丽的正房里互相指责，声嘶力竭地推卸着家族败落的责任。

  往日的夫妻情分，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们谁都不愿承认，楚家的衰落是积弊已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楚明珠今日的结局，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