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孟家的晚膳是在一种既激动又略带小心翼翼的微妙气氛中进行的。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许多都是孟家人记忆中孟颂安小时候爱吃的。
孟太傅不停地让丫鬟布菜,孟夫人虽然看不见,却也能准确地说出哪道菜摆在哪个位置,不断地催促:“月儿,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你以前最爱吃了…还有这个樱桃肉,厨房特意做的软烂…”
孟颂安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肴,心中五味杂陈。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但看着孟夫人那充满期盼的眼睛,终究还是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席间,她的目光几次落在孟夫人浑浊无光的眼睛上,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滞闷。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您的眼睛,是……?”
她的话没有问完,但孟夫人立刻明白了。
她放下筷子,摸索着握住孟颂安的手:“没事,娘没事,就是这些年,想你的时候多了些,眼泪流得多了些,慢慢的,就看不清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话语里蕴含的十余年日夜不停的思念与绝望,却压在孟颂安心上,让她瞬间哽住,喉头发紧,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反手紧紧握住母亲枯瘦的手。
晚膳后,孟夫人说什么也不肯回自己院子,执意要陪着女儿。
孟颂安看着母亲那脆弱又固执的神情,心中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产生的不安,竟奇异地被一种酸涩的暖意取代。
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母女二人一同歇在了精心布置的皎月轩内室。
拔步床上铺着柔软的云锦被褥,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孟颂安褪去外衣,只着中衣,躺在里侧。
孟夫人摸索着在她外侧躺下,像小时候一样,侧身对着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室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光线柔和。
夜深人静,白日里的激动和喧嚣沉淀下来,只剩下母女二人清浅的呼吸声。
沉默了一会儿,孟颂安忽然动了动。
拉起孟夫人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母亲,”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轻柔,“您摸摸看。”
孟夫人的手先是微微一僵,随即,那指尖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抚摸。
她的孩子,也有孩子了呢。
手下的触感清晰,那肚子已经不再是平坦,而是有了明显的的弧度。
然而,下一秒,孟夫人的脸色骤变!
神秘兮兮开口:“月儿,这孩子是不是不是淮王的?”
孟颂安:啊?
孟夫人虽深居简出,但淮王纳侧妃是轰动京城的大事,她自然知道大致时间。
从赐婚到现在,满打满算,绝不可能有如此明显的孕肚!
“月儿,别怕!你跟娘说实话!有爹娘在,什么都不用怕!这孩子你若不想留,娘有法子!你若想留,就在家里生!你爹拼着这身官袍不要,也定能护住你们母子!断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孟颂安被母亲这激烈的反应和一连串的追问弄懵了,随即明白过来母亲是误会了!
她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楚,连忙握住母亲颤抖的手,急切地解释道。
“母亲!您误会了!是王爷的骨肉,只是...我们在凉州就有了夫妻之实,回京后才过的明路。”
说完,孟颂安还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以孟家人对女儿的疼爱,肯定不会允许她做这种自贬身份的事情的。
“说来说去还是淮王欺负了你是不是。”
孟颂安闻言,认真回想了那天,别说,他欺负得还有点狠呢。
与此同时,孟太傅却在自己的书房里,坐立难安。
习惯了妻子在身边,今夜独守空房,只觉得偌大的书房空旷冷清得很。
女儿近在咫尺,他却不能像妻子那样与她同寝夜话,心中像是被猫爪挠着一般,又痒又空落。
他批了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书,终究是按捺不住,披了件外袍,信步踱出了书房,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皎月轩的院墙之外。
月色尚好,清辉如水,洒在庭院中的花草假山上,静谧安然。
孟太傅正望着女儿院子里那盏未熄的灯光出神,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然而,这笑意下一刻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不远处的墙角暗影里,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正动作极其轻敏地试图借助假山石的凸起,翻越那不算太高的院墙!
孟太傅:“……”
他先是以为自己眼花了,待凝神细看,借着月光看清那身影利落的身手和即便穿着夜行衣也难掩的挺拔轮廓时,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好啊!白天在府门外被他挡了回去,这到了晚上,竟然敢给他来夜探香闺这一套?!
自己老婆子还在那屋里呢,能让你看了去?
苏晏宜身手矫健,眼看手指就要勾上墙头,心中正盘算着如何避开巡夜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摸到颂安的窗前,哪怕只是隔着窗棂看她一眼也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声。
“咳!”
苏晏宜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定格,如同被点了穴道。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回过头。
月光下,孟太傅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显得温和儒雅的眼睛,此刻在月色下竟锐利无比,仿佛能穿透他这身可笑的夜行衣,直刺他心底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王爷,”孟太傅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苏晏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夜色已深,您这身打扮,在我孟府后院内墙之下,意欲何为啊?”
苏晏宜:“……”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如此刻这般窘迫尴尬过!
饶是他在千军万马前也能面不改色,此刻在孟太傅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竟有种小时候逃学被太傅抓个正着的慌乱感。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理由在此情此景下都显得苍白可笑。
孟太傅也不等他回答,只是淡淡地转身,留下一句:“王爷若无事,不妨随老夫去书房,饮杯清茶,老夫正好有几处学问上的疑难,想向王爷请教。”
苏晏宜看着老丈人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在府门外那冷硬拂袖的王爷气概。
书房内,灯火通明。
孟太傅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烹茶,动作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苏晏宜像个犯了错的学生,坐在下首的黄花梨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竟有些无所适从。
他看着孟太傅那张严肃的脸,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幼时在御书房,这位孟师傅抽查他功课时的情景,腿肚子竟隐隐有些发软。
孟太傅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苏晏宜面前,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左看右看,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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