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是她大意了

  他这番话，半是解释，半是表态。

  既承认了太子妃的过错，也试图将自己从长公主所警示的那种牵扯后院的算计中摘出来。

  长公主静静地看着他，她深知这侄儿心思缜密，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难以尽数分辨。

  但无论如何，他既然亲自来了，当面做出了这样的保证，至少短期内，孟颂安那边应当能少去一重来自东宫的明枪暗箭。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秋风拂过枝叶的细微声响。

  熏香袅袅，将太子那张苍白而俊雅的脸庞笼罩得有些模糊。

  良久，长公主才叹了口气，重新靠回腰枕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你心里有数就好。坐吧，既然来了，陪姑母再用盏茶。”

  这便是不再深究，暂且将此事揭过的意思了。

  太子苏晏清心下稍安，依言坐下，端起宫娥重新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

  “听说姑母最近爱听琴？”

  长公主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显，只顺着他的话淡淡应道：“是啊，人年纪大了，总得找些消遣，听听琴，静静心。”

  太子轻轻吹开茶盏中浮起的碧色茶沫，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让长公主瞬间脊背发凉：“那怎么请了，月儿的琴师父来府上？”

  ！

  长公主猛地抬眸看向太子，眼神锐利如鹰隼，之前的慵懒随意荡然无存，声音也沉了下去：“你如何得知？”

  容止的身份，她自认隐藏得极好，就连皇帝也未必清楚底细。

  苏晏清放下茶盏，抬眼迎上长公主的目光，那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月儿走失一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最终却以病逝草草收场，实在稀奇。侄儿心中始终存有疑虑，便一直，派人留意着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月儿身边的人，孤想着，总要盯着才放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一直派人盯着这几个字，其背后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孟太傅家那位走失了近十年的小女儿，乳名便唤作“月儿”。

  太子，他竟然怀疑了这么多年，也暗中盯着了这么多年，这话不得不让令长公主感到一阵心悸。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图将话题引回安全的区域，语气带着规劝：“小二，佳人已逝多年，你如今也已娶了太子妃，夫妻和睦，该往前看才是。执着于旧事，于你无益。”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太子苏晏清那层温文尔雅的表象。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温和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沉痛与愠怒，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了些许，带着属于储君的威势。

  “姑母！那是孤背在背上，等着长大的未婚妻子！她究竟是已经真正逝去，还是另有隐情，您今日心里不是已经猜出七八分了吗？！”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甚至连今日府里发生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长公主内心久久不能平复，是她大意了！

  她只防着后宫与前朝的明枪，却没想到这个看似病弱，常年深居东宫的侄子，暗地里的触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藏得这么深！

  她看着太子眼中那份混合着伤痛，不甘与势在必得的复杂情绪，心知此事，恐怕再也无法善终。

  与此同时，孟颂安已带着浩浩荡荡的赏赐回到淮王府，心情颇好。

  一进云岫院，竟见苏晏宜已经在屋里等着她了，正拿着她之前看的那本棋谱随意翻着。

  “王爷今日回来得早。”孟颂安笑着走过去。

  苏晏宜放下书，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打量着她的神色：“去姑姑那儿了？看来聊得不错。”

  孟颂安点点头，将今日在长公主府的见闻，拣着能说的，一一说给他听。

  “今日姑姑府上可热闹了，我先是在花厅等着，就听说前头来了两位贵客，安王妃和太子妃，竟是联袂而来的。你说稀奇不稀奇？”她歪头看向苏晏宜，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这两位平日里头，怕是没什么交集，今日倒是凑到了一处，也不知是哪阵风给吹来的。”

  苏晏宜闻言，嗤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她一缕发梢把玩：“还能是哪阵风？自然是瞧着父皇病了，心里头不踏实，想去姑姑那儿探探风声，或者，给你我添点堵。”

  “许是吧，”孟颂安点点头，随即又笑道，“不过她们也没待多久，我这边还没等到姑姑来说几句话呢，前头就传话说她们都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倒像是赶场子一般。”

  她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些，显然觉得这两位王妃的举动有些好笑。

  接着，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许赧然又压不住的小得意，声音也轻快了几分：“后来姑姑来了，还夸我送去的腰枕做得精巧，靠着很舒服呢！还说她最近闲来无事，让我得了空常去府里陪她说说话，走动走动。”

  她说着，下意识地挺直了点腰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浅浅的欢喜，显然对长公主的认可和邀请十分受用。

  苏晏宜看着她这小得意的模样，觉得分外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低笑道：“本王的颂安手巧心善，姑姑自然喜欢。多去陪陪她也挺好，省得你在府里闷着。”

  他乐见她与长公主亲近。

  “嗯，”孟颂安应着，最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平淡地随口一提，“哦对了，后来太子殿下也去了公主府。不过我那会儿正好要告辞，就没碰上面。”

  她说完，便自然地站起身，揉了揉脖颈。

  “说了这半晌，口都干了，也让这头面压得脖子酸。王爷，容我先去梳洗卸妆可好？”

  苏晏宜却拉着她的手不放，微微用力，便将刚站起身的她带得一个趔趄，轻呼一声跌坐回他怀里。

  “急什么？”他低笑，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淡的香气，“让本王再抱一会儿。”

  孟颂安脸上微热，轻轻推了推他坚实的手臂：“一身风尘，别熏着王爷。”

  “本王不嫌。”苏晏宜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侧过头，温热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孟颂安身子微微一颤，耳根瞬间红透，那点推拒的力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嗔怪地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不自知的娇媚：“王爷……”

  苏晏宜看着她这半推半就，羞赧可人的模样，心头一热，原本只是逗弄的心思，此刻却真有些情动。

  他低下头，准确地攫取了她那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唔……”孟颂安挣扎了一下，便软化在他带着几分珍视的亲吻里。

  罢了，随他去吧。

  她闭上眼，感受着唇齿间缠绵的暖意，以及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今日在外奔波带来的些许疲惫，似乎也在这温存中渐渐消融了。

  一吻终了，孟颂安气息微乱，面若桃花。

  苏晏宜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指尖在她绯红的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嗓音低沉带着笑意：“去吧。”

  孟颂安嗔了他一眼，这才起身，由着丫鬟扶着去内室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