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实话实说

  带着精心缝制的软垫腰枕，孟颂安再次踏入了长公主府。

  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上一次她这般单独前往别府送东西，还是去安王妃处贺喜。

  谁知竟惹出后来那般风波，楚国公夫人直接上门来把自己带走，后面又遭了那么大的罪，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不过，长公主殿下与安王妃不同。

  这位殿下在传闻中虽以铁面无私，性情刚直著称，但行事自有章法，绝非那等背后煽风点火搬弄是非之人。

  孟颂安稳了稳心神，随着引路的侍女步入正厅。

  长公主端坐于上首，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威仪自成的模样。

  她目光落在孟颂安带来的腰枕上，并未立刻表示什么，反而淡淡开口：“听说，你为了给本宫送这点东西，在府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语气平缓，却自带一股压力。

  孟颂安心中一紧，知道府里的事瞒不过长公主。

  她略一思忖，决定实话实说。

  “回殿下，并非妾身有意张扬。实在是，王妃认定妾身是那等恃宠生娇。目中无人之辈。妾身人微言轻，辩白无力，便只想以此行径，证明一二心意，并非如王妃臆想中的那样。”

  她说完，心中有些惴惴，不知这般直白会引来何种反应。

  谁知，长公主听罢，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唇角微扬，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好！就该如此！”

  她看着孟颂安，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一味的忍气吞声，换不来真正的尊重。你懂得反抗，亮出爪牙，她反而会对你有所顾忌，不敢再随意拿捏。”

  孟颂安没想到长公主竟是这般态度，一时愣住，随即大大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颈也松弛下来。

  然而，她心中还有一事。

  那日能成事，还是因为借用了长公主西街铺子里的人手，生怕长公主得知后认为她是个心思恶毒的，她正斟酌着该如何请罪，长公主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些人，既然你用着顺手，便留给你吧。往后那铺子里的人，怎么用，用在何处，都是你的事，不必因此不安。”

  孟颂安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深深一拜：“多谢长公主殿下成全。”

  长公主微微颔首，像是解决了一桩小事。

  她目光转向窗外明媚的暖阳，状似无意地提起：“你既然来了，也不必急着回去。陪本宫一起去园子里走走，赏赏花吧。这镇国公主府，平日里，也太安静了些。”

  语气中竟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寂寥。

  孟颂安自然无有不从，轻声应道：“是，妾身荣幸之至。”

  正当两人准备动身时，门房来人通传：“启禀长公主，安王妃与太子妃殿下驾到。”

  长公主闻言，美目流转，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轻嗤道：“皇兄只要一病倒，本宫这府里，就禁不住的热闹起来。”

  这话听着像是感慨，细品却带着几分嘲弄。

  安王和太子本就是敌对的，安王妃和太子妃能一起来不是二人关系有多好，只能说明二人不甘示弱，不肯放弃在长公主面前卖个好的机会。

  孟颂安一听到安王妃的名头，就觉额角隐隐作痛。

  安王妃看上去是个弱质女流，可性格偏激，行事也让人捉摸不透。

  长公主显然也想起了之前那桩贺礼风波，于是对孟颂安道：“她们二人身份毕竟是正妃，难免有些傲气。你如今怀着身孕，不必与她们正面相对生些闲气，避着些也无妨。你先去后院花厅等本宫片刻。”

  孟颂安虽然觉得未经主人引领直接去后院有些不合礼数，但更不愿此刻与安王妃、太子妃撞上，徒增是非，便从善如流地低声应下：“是，妾身遵命。”

  由长公主身边的得力嬷嬷引着，孟颂安穿过抄手游廊，往后院走去。

  行至一处假山旁的小径，却见另一头，一个小厮推着一架木质轮椅缓缓行来。

  轮椅上坐着一位年轻公子，面容清俊，却带着病态的苍白。

  孟颂安只以为这人是不想走路，倒也没有多好奇。

  只是那容公子见了她，眼中露出几分好奇，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

  引路的嬷嬷在孟颂安耳边极快地低语了一句：“孟侧妃，这位是容公子，今日……颇得殿下关爱。”

  孟颂安心中微微一动。

  她并非无知少女，自然明白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长公主府后院意味着什么。

  只是亲眼见到，感受却又不同。

  她头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长公主并非仅仅是她认知中那位位高权重，铁面无私的皇姑，更是一位真正的府邸主宰。

  在这座镇国公主府里，她不是那些在后院中摇尾乞怜，等待夫君垂怜的可怜人，而是手握权柄可以决定他人去留荣辱的一府之主。

  也有人，如同这容公子一般，需要在这精致的后院里，眼巴巴地等待着她的临幸与垂青。

  孟颂安闻言，心下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对着那容公子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那容公子也回过神来，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点了点头。

  两边并无交谈，错身而过。

  孟颂安心中并无波澜，这公主府的人际关系，远非她一个王府侧妃所能置喙。

  她只是安静地跟着嬷嬷，前往约定的花厅等候。

  虽已是深秋，长公主府的花园却依旧打理得花团锦簇，不见半分萧瑟。

  大朵大朵的秋菊竞相绽放，或金黄灿烂，或洁白如雪，或红紫相间，与枝头娇艳的木芙蓉交相辉映，自成一番热闹景象。

  更有那几株高大的枫树，叶片已被秋霜染得红艳似火，浓墨重彩，丝毫不逊色于春日枝头的鲜嫩明媚。

  孟颂安在一盆姿态清奇，颜色淡雅的紫色菊花前驻足。

  那花瓣细长卷曲，颜色由浅紫渐至莹白，在秋阳下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晕，显得格外幽静出尘。

  她正看得出神，身后却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细微声响。

  她回头，见竟是去而复返的容公子，由那小厮推着，停在了不远处。

  容公子目光也落在那盆紫菊上，唇角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开口道：“此菊名为瑶台紫凤，花色淡雅，姿态飘逸，确属菊中清品，”他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看向孟颂安，“姑娘在此驻足良久，眉宇间似有轻愁，可是有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