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恃宠生娇

  万嬷嬷垂手侍立，面色平静。

  贵妃娘娘让她来照顾孟侧妃，那她此刻就是孟侧妃的人，更何况孟侧妃心思单纯，为人赤忱。

  自己得了她的青眼，待日后放出宫了也能有个去处不是？

  那日奉国寺外的惊险，喜光回来后一五一十都说了，若非主子机敏反应快，这胎怕是……想到这里，万嬷嬷眼底便冷了几分。

  如今看着孟侧妃这般闹腾，她非但不觉得不妥，反而有种自家孩子知道反击了的纵容，只默默看着。

  楚明珠脸色白了又青，强忍着命人去取布裁剪。

  不料，刚消停不到一个时辰，孟颂安又来了。

  这次，她捧着几样刚买回来的新奇玩意，什么会唱歌的西洋鸟笼，香气扑鼻的海外香露，又是一番谢恩。

  “王妃姐姐，您快看，这是王爷刚让人从外面给妾身寻来的解闷玩意儿，王爷说妾身怀着身子，心情最是要紧。妾身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特拿来给姐姐瞧瞧，姐姐整日操劳家务，也该松快松快。”

  她将那香露打开，浓郁的异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厅堂，熏得楚明珠脑仁疼。

  那西洋鸟笼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更是吵得人心烦意乱。

  楚明珠无数次深呼吸，才压下将那香露泼到孟颂安脸上的冲动：“妹妹有心了，王爷…待妹妹真是极好。”

  “是呢，”孟颂安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笑得一脸幸福满足，“王爷说了，如今妾身与孩儿才是最紧要的，让妾身什么都无需操心，万事有他呢。”

  她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楚明珠面前堆积的账本：“姐姐也要多保重身子才是，这些琐事，交给下面得力的人去办便是，何须亲力亲为呢？”

  这话无异于又在楚明珠心口插了一刀，提醒着她正室操劳却不得夫君欢心，而妾室却可以凭着身孕逍遥自在，连中馈之权都无需沾染

  孟颂安就这样，一日之内，借着各种由头，在楚明珠的院子里进出了两三趟。

  每次都不空手，要么是来讨点东西，要么是来送点关怀。

  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楚明珠的痛处，将恃宠生娇演绎得淋漓尽致，偏生又让人抓不到大的错处。

  万嬷嬷始终安静跟随，只在楚明珠即将失控时，才用一两句“贵妃挂念”、“以和为贵”轻轻点拨。

  既全了规矩，又稳稳护住了孟颂安，直把楚明珠憋得内伤，却无可奈何。

  且说孟颂安在白日里将楚明珠气得七窍生烟后，晚间，云岫院便又传出了请府医的消息。

  “王爷，妾身……妾身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孟颂安倚在榻上，纤纤玉指抚着心口，眉头微蹙，面色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苍白。

  “今日向王妃姐姐讨要料子，虽是为了长公主殿下，可细细想来，终究是逾越了规矩。姐姐当时虽未说什么，可妾身回来越想越觉得惶恐，定是妾身行事不周，惹得姐姐心中不快了……这才牵动了胎气，觉得腹中有些隐隐作痛。”

  她说着，眼圈便微微泛红，端是一副我见犹怜自责不已的模样。

  苏晏宜一听牵动了胎气，哪里还坐得住，一边连忙安抚她，一边心下对楚明珠更添了几分不满。

  颂安如此懂事，处处为她着想，她身为正妃，怎就不能大度一些？

  “云来！去锦绣院将王妃请来。”别的不说，先要安了颂安的心。

  消息传到正院，楚明珠正准备歇下，闻言气得直接将手中的茶盏掷在了地上！

  好个孟颂安！白日里嚣张跋扈的是她，晚上装柔弱倒打一耙的也是她！

  她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口堵得几乎喘不上气。

  可她能不去吗？

  不去，便是坐实了因嫉生恨苛待有孕侧妃的罪名！

  万嬷嬷还在府里，这消息此刻恐怕已经递到贵妃面前了！

  楚明珠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剧烈的疼痛才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担忧笑容，带着人，亲自往云岫院去了。

  一进内室，楚明珠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安神药香，只见孟颂安柔弱无骨地靠在苏晏宜怀里，而苏晏宜正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那呵护备至的样子，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强行按下心头的妒火与屈辱，走到近前，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妹妹这是怎么了？晚间听闻妹妹身子不适，姐姐这心立刻就悬起来了。”

  她说着，甚至主动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

  “白日里的事，妹妹千万不要多想。不过几匹料子，能博长公主一笑，是它们的福气，也是我们王府的体面。姐姐怎么会生气呢？你如今怀着王爷的子嗣，金尊玉贵，万事都没有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快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安胎才是正经。”

  这番话，楚明珠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她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快要撑不住了。

  孟颂安闻言也不行礼，只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楚明珠：“王妃姐姐不怪罪妾身吗？妾身只是怕姐姐觉得妾身不懂规矩，恃宠而骄…”

  喜光偏头，主子这唱戏的水平不行啊。

  看得人牙酸。

  “怎么会呢！”楚明珠立刻截断她的话，笑容愈发勉强，“妹妹纯善，一心为王府着想，姐姐心里只有感念的。快别多心了，瞧你这小脸白的，定是思虑过甚了。”

  楚明珠心里早已将孟颂安撕了千百遍，面上却不得不扮演着宽厚正室的角色。

  苏晏宜见楚明珠的脸也快绷不住了，脸色稍霁，对孟颂安柔声劝道：“你看，王妃都这么说了，你总该安心了吧？快别瞎想了，好好休息。”

  孟颂安这才仿佛真正松了口气，柔弱地点点头，依偎进苏晏宜怀中，在男人看不见的角度，与侍立一旁的万嬷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万嬷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恭谨的模样。

  楚明珠看着眼前这夫妻情深的一幕，只觉得再多待一刻都要窒息。

  她又强撑着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关怀话，便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云岫院。

  回到自己冰冷空旷的正房，楚明珠再也支撑不住，挥退了所有下人，伏在案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连哭都不敢放声。

  她怕隔墙有耳，怕这哭声成为别人攻击她的又一桩罪证。

  这王妃之位，坐得竟是如此艰难与讽刺。

  当日在别院外她就应该不管不顾把那贱人的孩子给扯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