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昏庸的家主

  锦兰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自己主子，低声问：“王妃，您说王爷方才……信了么？”

  楚明珠借着她的力道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沁凉的夜气，方才那点泪意已消散无踪。

  她望着苏晏宜离去的方向，唇角牵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信或不信，有什么要紧？他是这淮王府的主子，风吹草动总会入他的耳。今日不追究，不过是情意正浓。可再深的情意，也经不起日日磋磨。”

  她扶着锦兰的手缓步往锦绣院走去。

  因沈贵妃驻跸，沿途禁军巡逻森严，二人将话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夜色里。

  “只要他的心思不再那般炽热地扑在云岫院，”楚明珠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们总能找到机会，慢慢收拾她。”

  锦兰会意点头：“主子深谋远虑。”

  “那两个人呢？”楚明珠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精光，“是甘心在这淮王府后院蹉跎一生，还是想明白了？”

  锦兰低声回话：“娘娘既已发了话，她们哪里还敢回想无人依靠的苦处？自是唯娘娘马首是瞻。”

  “很好。”楚明珠满意地颔首。

  “今日取回的那些信件，稍后都送到我房里。再让王大家的去外头仔细问问，云岫院近来的纸笔墨砚用度如何。还有，盯紧她能出府的那几条线，一个都别漏了。”

  “是。”锦兰一一应下，又请示，“明日……可要去瞧瞧夫人？”

  楚明珠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归于平静。

  “母亲再如何，也是父亲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即便真做了什么，父亲也不该如此计较。何况今日，本就是父亲有错在先。”她轻轻摇头，“眼下，我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锦兰自然称是。

  穿过一道月洞门，楚明珠忽又想起一事：“这几日怎么不见锦绣那丫头？”

  “她娘老子病了，前儿告了五日假。”

  “既如此，让锦蕙先到前头伺候着。总不能事事都劳你，你也不嫌累得慌。”

  锦兰心中一暖，笑道：“那丫头说正紧着给您赶制秋衫呢，做好了立时就来。”

  主仆二人已行至锦绣院外，楚明珠在阶前停下脚步，夜色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

  她转向锦兰，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们四个自小跟着我，我的事，你们大多清楚。可有些事……终究不是你们方便去办的。”

  她顿了顿，目光幽深：“如今锦心没了，我们得尽早提个得力的人上来。”

  锦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王妃需要的，是一个能真正留住王爷的人。

  “王妃放心，奴婢已经让人加紧去办了。”

  楚明珠点头：“也不拘是什么身份了，小妇人为上。”

  “是。”

  *

  云岫院内，孟颂安静坐片刻，依循凉州旧俗将今日开光过的羊脂玉佩系于床帐四周。

  娘家人赠玉，开光压床，再奉床头婆婆，这是保佑孩儿一生顺遂的心意。

  她刚沐洗过，身着水红寝衣，长发未束，松松垂在肩后。

  正低声祝祷时，却嗅到一缕熟悉的沉水香气息，苏晏宜不知何时已立在身旁，亦神色郑重。

  “王爷来了？”

  “我自然要来。”苏晏宜伸手轻触那温润玉佩，神色郑重，“我是孩儿的父亲，这等大事岂能缺席。”

  说罢竟也合掌躬身，认真祝祷起来。

  孟颂安眼底泛起暖意，待他礼毕才柔声问：“母妃可安顿妥当了？王爷可要用些宵夜？”

  “母妃已歇下了。”苏晏宜在锦杌坐下，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身上，忽然轻叹一声。

  孟颂安执起团扇为他扇风，顺势坐在对面：“王爷今日似乎心事重重？”

  苏晏宜想起近日云来搜罗的那些画本子，里头总说怀胎妇人最忌忧思。

  于是到嘴边的话转了几转没出口，终是伸手将人揽到跟前：“只是觉得对不住你。”

  他指尖穿过她未干透的发丝，“硬将你扯进这是非之地，让你受了委屈却还要隐忍。”

  孟颂安倏然起身：“王爷何出此言？”

  “是本王自责。”苏晏宜摇头苦笑。

  纤手轻轻覆上他紧蹙的眉间，孟颂安弯起眉眼：“能嫁给王爷，妾身很知足。”

  不是嫁入王府，是嫁他苏晏宜。

  这话如春风拂过心湖，苏晏宜只觉得整颗心都被熨帖得满满当当。

  “那本王也自会护你们二人周全。”

  淮王带着笑意的双眸恍惚间竟与太子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重合，似在质问她为何要说谎。

  孟颂安心下一慌，索性整个人埋进他怀中。

  苏晏宜只当她今日累着了，轻拍她后背道：“你先歇着，本王沐浴后便来。”

  “今日不是该去林妹妹处？”她故意扯他腰间玉带。

  他捉住那只作乱的手，在掌心轻轻一吻：“促狭鬼，明知本王不会去。”临转身又揉揉她发顶，“好生等着。”

  待内室传来窸窣卧榻声，苏晏宜转出屏风唤来云来：“去找丛福，把该清理的痕迹处置干净。”

  云来闻言一怔。

  他家王爷素来最厌后宅阴私，今日竟要亲自善后？

  “王爷——”

  “休要多问。”苏晏宜瞥他一眼，“再加派人手盯着王妃那边。”

  望着云来悻悻退下的背影，苏晏宜摇头，云来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直了。

  云来一边走一边嘀咕，自从遇上这位孟侧妃，他家主子都成怜香惜玉的昏庸家主了。

  而此时锦被中的孟颂安尚不知晓，那些小把戏早已被看穿。

  她正盘算着后续手段，只待楚明珠狗急跳墙。

  越想越有盼头，不自觉就睡了过去。

  等洗漱完的淮王出来后，看到的就是心心念念的人呼呼大睡的模样。

  翌日清晨

  太子与楚良媛的仪仗抵达淮王府时，晨露尚未晞干。

  沈贵妃见太子亲至迎她回宫，颇有些受宠若惊。

  倒是随行在侧的楚良媛依旧那副慵懒模样，见到楚明珠立在阶前，连眼皮都未抬，径直随着太子往正厅走去。

  楚明珠原还存着几分拉拢的心思，纵然昔日姐妹间敌对，眼下未必不能暂结同盟。

  可见对方这般作态，所有念头顿时消散。

  只低声对锦兰道：“去将前日收着的青瓷香炉找出来，本妃要赠予良媛。”

  锦兰会意应下。

  楚明珠端起亲王妃的气势：“太子殿下和良媛不如在淮王府用膳？”

  一直安静的楚良媛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玉镯，忽然轻笑一声：“出了这样的事，长姐竟还能有胃口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