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自己谢了是一样的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太子似乎是没察觉堂内的尴尬,垂眸轻啜茶汤。
“既是要用膳,”太子抬眼望向苏晏宜,语气温和,“怎么不见孟侧妃?”
苏晏宜面色骤然沉郁,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
太子这般惦记他的侧妃是何用意?
那日在兰台宫还没聊够?
沈贵妃见两兄弟之间气氛又紧绷起来,不由得暗自叹息。
她这个儿子性子沉闷,一年到头也难得有几次情绪外露。
太子苏晏清更是出了名的端方持重,光风霁月如谪仙般的人物。
偏偏这两人不知为何,总是说不上几句就要针锋相对。
眼见苏晏宜又要沉下脸,沈贵妃连忙打圆场:“孟氏虽是侧妃寻常不能来前头用膳,但今日既是家宴,清脂,你去传孟侧妃前来作陪。”
清脂惴惴上前,悄悄瞥了眼淮王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不必了。”苏晏宜出声阻拦,“颂安初初有孕,身子不适,就不必来前院了,免得冲撞了太子殿下。”
太子闻言轻笑,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原是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因楚家那桩丑事,迁怒于她了。”
楚明珠险些气结,这话里话外,没她楚家的事这个话头是接不下去了是吗?
沈贵妃微微蹙眉:“太子这是说的什么话?”
苏晏清立即换上委屈神色,语气都软了几分:“母妃往日唤儿臣都是叫晏清的,莫非是四弟回来了,母妃就要与儿臣生分了?”
苏晏宜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子这番做派,指节在袖中微微收拢。
永远都是这样,讨巧卖乖,让自己的母妃眼中看不到自己。呵!就这还太子呢!
沈贵妃见太子神色黯然,忙温声劝慰。
“殿下多心了,本宫怎会与你生分。”她语气慈和却带着几分规劝之意,“只是如今在外头,终究要讲究个君臣体统。”
“君臣有别”四字如冰针刺入苏晏宜心口。
他垂眸盯着青石地砖上摇曳的树影,只觉一股凉意从胸腔漫开——是了,在世人甚至自己母妃眼里,太子是君,他终究只是臣。
哪怕他们都是父皇的儿子。
这时,楚良媛忽然轻笑出声:“贵妃娘娘当真慈母心肠,连这般细处都顾及周全。”
她眼波流转间掠过楚明珠僵硬的身姿:“倒比某些人,连自家姐妹都容不下呢。”
太子起身执起团龙纹茶壶,亲自为沈贵妃续了半盏:“儿臣记得母妃最喜这蒙顶甘露,今日特意带了新茶来。”
沈贵妃见楚良媛这般放肆无状,心下不悦,可太子既未出声制止,还让自己喝茶闭嘴。
只得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将不满尽数咽下。
“你有心了。”
太子落座:“淮王妃既已备好膳,便传膳吧。宫里母后还等着与母妃叙话呢。”
侍女们鱼贯而入,珍馐美馔次第铺陈。
楚良媛执起银箸,竟亲自将每道菜细细验过。
见楚明珠盯着她瞧,她一脸无辜的解释:
“阿姐莫怪,实在是你昔日在闺中时,就爱在饮食里添些有趣的东西。太子殿下万金之躯,可容不得半点闪失呢。”
苏晏宜闻言,难得对东宫生出几分认同。
席间一片寂静,只闻杯盏轻碰之声。
楚明珠显然不惯伺候人布菜,沈贵妃碗中渐渐堆了不少甜糕等平日不爱碰的。
清脂在旁看得心急,想上前接过银箸,又念及淮王妃毕竟是正经儿媳,终究不便去干涉,只好看着贵妃慢慢吃下去。
饭毕,众人移步花厅。
太子眼风往楚良媛那边一扫,原本倚着凭几出神的楚良媛忽然直起身,示意宫人抬上三只鎏金樟木箱。
“听闻孟侧妃有喜,殿下特命开东宫私库,取了这株百年紫玉参、南海夜明珠并雪蛤膏。”
她懒懒掀开锦袱,但见参须纤毫毕现,夜明珠晕着朦胧辉光,件件皆是有价无市的贡品。
苏晏宜目光在夜明珠上流连片刻,终是拱手道:“太子殿下厚赐,臣弟受之有愧...”
“四弟何必见外。”太子浅啜香茗,眼尾掠过楚明珠骤然苍白的脸,“不过是兄长一点心意。”
立在沈贵妃身后的楚明珠死死攥紧袖口。
当年她大婚时,东宫不过按制赏了套赤金头面,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那夜明珠的光晕刺得她眼眶发酸,连指甲掐进掌心都未察觉。
沈贵妃也是满意的,妇人生产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有了这紫玉参就不必担心了。
只是嘴巴上要客气一番:“太子厚爱,只怕她福薄...”
“本宫看孟侧妃是个有福的。”太子漫然摆手,忽又轻笑,“若实在过意不去,改日让孟侧妃往东宫谢恩便是。”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惊得苏晏宜当即朗声应下:“臣弟代颂安谢殿下赏!”
苏晏宜垂眸盯着那盒饱满的珍珠,暗中腹诽:谁要去东宫谢恩?
他们夫妻一体,自己谢了是一样的。
再说了既送上门,不要才是痴傻,这大东珠一看就很适合颂安。
待东宫和贵妃的仪仗迤逦远去,王府重归宁静。
孟颂安正对着满案珍玩出神,喜光凑近低语:“侧妃,咱们院外近来总有生面孔晃悠。”
“既然有人盯着,且暂缓动作。”
“奴婢这就去说。”
“侧妃娘娘,针线房的嬷嬷来了。”小丫鬟打起帘子,笑吟吟地通报。
孟颂安抬眼,只见针线房的掌事张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她们手中捧着几套新制的秋装,甫一展开,满室便是一亮。
那是一件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一件海棠红绣折枝玉兰的刻丝褙子,还有一套雨过天青的软罗长衣。
颜色无一不是鲜亮明媚,如同将整个春天的繁华都采撷了来,针脚细密,用料更是顶好的,光是看着,便觉触手生温。
张嬷嬷亲自将那件藕荷色的裙子在她身前比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了几分讨好。
“娘娘您瞧,这腰身特意放宽了一寸,王爷特意吩咐了,说您穿着定要舒舒服服的,不能有半点拘束。这料子是江南新贡的云锦,统共也没几匹,王爷看都没看,直接就让送到咱们针线房,指明给您做衣裳呢。”
孟颂安微微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光滑冰凉的缎面。
这样鲜亮的颜色,与她往日那些半新不旧,腰身肥大的旧衣相比,真真是云泥之别。
她不由得想起还在凉州的那段日子,吃不饱穿不暖。
她饿得狠了,只能就着冷茶,咽下几块干硬的窝窝头。
那样的日子,如今想来,竟已觉得很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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