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们可曾为王爷想过？

  沈贵妃瞪了林氏一眼，这丫头，也是个憨的！

  没了楚明珠，这淮王府还真就是孟颂安的一言堂了。

  谁得利最多，谁就是凶手。

  沈贵妃深深认同这句话，目光还是移到了孟颂安的身上。

  “即便如此，这消息传得也未免太快了。”沈贵妃坚持这一点。

  苏晏宜见孟颂安还老实跪着，索性伸手将她扶起，揽到自己身侧，对沈贵妃道。

  “母妃，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如今最要紧的是颂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外面流言蜚语，终究只是名声不太好听罢了。”

  孟颂安连忙表忠心：“此事因妾身而起，妾身自请禁足，待母妃和王爷查明后妾身再出来。”

  苏晏宜闻言顿时心疼：“说了同你无关，怀着孕还禁足，你不管你自己的身子，也不管孩子了？”

  沈贵妃心中存了一个疑影，到底也不好说什么。

  “母妃没有这个意思，颂安不必自责。”

  林氏对孟颂安能屈能伸的模样叹为观止。

  看把王爷心疼的，这才是做妾呢。

  “是啊，颂安，此事与你无关。”

  他言语间并未责怪孟颂安行事可能带来的后果，只是心底深处，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难过。

  难过她或许并未完全信任自己，有事宁愿独自筹划，也未考虑过他得知真相后该如何应对。

  但这难过，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点。

  沈贵妃低眸沉思，她不能赌，两边都要下手，孟颂安若是不能全心全意对宜儿。

  哪怕有孕在身，她也容不得她兴风作浪。

  “你如今怀着身子，最忌多思多虑。宜儿身边总需人照料，往后他的日常起居，便交由林氏打理吧。”

  沈贵妃这话一出，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母妃！你这让颂安如何安胎？”

  沈贵妃看着儿子紧蹙的眉头，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这孩子自幼不在她身边长大，母子之情本就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疏。

  她不能像寻常百姓家的母亲那般，直接替他拿主意，甚至不能疾言厉色地命令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掰开了、揉碎了，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点一点剖析给他听。

  她放缓了声音：“宜儿，母妃知道你心里或许觉得母妃小题大做，甚至……偏袒楚家。”

  沈贵妃微微倾身，目光恳切地望进儿子眼里。

  “可你得明白，楚国公再不堪，他身后站着的是盘根错节的楚氏一族。太子病弱，东宫不稳，陛下如今对各位皇子是何心思，谁也摸不准。在这种时候，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把柄，都可能被对手放大，成为攻讦你的利器。”

  “今日之事，若真是有人做局，其目的恐怕不只是针对楚家，更是想将你，将我们淮王府也拖下水，让我们陷入不仁不义、刻薄岳家的舆论漩涡。届时，失了楚家这门姻亲是小，若因此让陛下觉得你行事浮躁、不能容人，甚至，觉得你迫不及待地想看太子一系倒霉，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母妃不是在责怪谁，母妃是怕啊。怕你年轻气盛，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怕你因小失大，为了出一时之气，毁了自己多年的经营。这京城里的风浪，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而是藏在笑脸下的软刀子。母妃在这深宫里看了几十年，实在是心惊胆战。”

  苏晏宜和孟颂安心中同时一沉。

  两人都听明白了沈贵妃的言下之意。

  将苏晏宜的日常起居交给林侧妃照料，表面上是体恤孟颂安孕期不宜操劳，实则是要分走孟颂安的宠爱，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惩戒和制衡。

  这大概是沈贵妃不再深究今日巧合的交换条件。

  林侧妃原本正低头琢磨着楚家的热闹，冷不丁被点了名，茫然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措。

  她看看面色不豫的淮王，又看看垂眸不语的孟侧妃，心里叫苦不迭。

  这看个热闹怎么还看出祸事来了？

  她可一点都不想接手这烫手山芋，平白惹人嫉恨不说，光是想到要时常面对淮王那张冷脸和他那些噎死人的话，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根本不稀罕这种恩典！

  沈贵妃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不打算改变主意。

  她看着孟颂安：“颂安，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为王爷诞下健康的子嗣。旁的事，暂且放一放。林氏，王爷的起居琐事，你便多费心些。”

  林侧妃张了张嘴，想推辞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对上沈贵妃那平静的目光，终究没敢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极其勉强地应了一声。

  “是……妾身，遵命。”

  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情愿。

  苏晏宜薄唇紧抿，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

  他明白母妃这是在用行动表达她的不满和警告，也是在敲打颂安。

  他若此刻强硬拒绝，只会将矛盾激化，让颂安更难自处。

  孟颂安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一片温顺平和，对着沈贵妃柔声道：“母妃考虑得是，是妾身疏忽了。有林妹妹分担，妾身也能更安心养胎。”

  她又转向林侧妃，露出一抹浅淡而客气的笑容。

  “那就有劳林妹妹了。”

  一派淡然，仿佛真的是冤枉了她。

  沈贵妃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些，但有的敲打还是不能少。

  希望真是自己想多了。

  林氏讷讷开口：“其实楚国公府嫉恨之人不在少数，母妃为什么要盯着孟姐姐不放？”

  林侧妃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让原本凝重的气氛泛起微妙涟漪。

  孟颂安难掩诧异地看向林氏。她没料到这个平日总想巴结楚明珠的林侧妃，会在此刻出声，还是为自己说话。

  而且看林氏那清澈中带着真真切切困惑的眼神，她是真的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并非刻意讨好或作伪。

  沈贵妃被林氏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和无奈。

  这林氏，到底是武将家出来的女儿，心思这般直来直去，不懂弯绕。

  她难道看不出，此刻重点并非谁对楚家下手，而是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王府内眷，再继续搅动这潭浑水，以免引火烧身吗？

  沈贵妃按捺住性子，语气却不由得沉了几分。

  “林氏，本宫并非抓着谁不放。楚家树大招风，自有其取祸之道。但无论外界如何，淮王府内必须安稳。今日之事，无论起因如何，结局已定。”

  “若府中之人再有任何动作，落在旁人眼中，便是淮王府容不下楚家，是宜儿纵容内眷对岳家赶尽杀绝。这名声，你们可曾为王爷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