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做个睁眼瞎

  孟颂安闻言心头一凛。

  知道沈贵妃起了疑心，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沈贵妃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深思。

  她看着垂首恭立的孟颂安，心中念头急转。

  今日之事，太过蹊凑，楚国公再荒唐，也不该恰在此时、此地，被这么多人撞破如此私密之事。

  这背后定然有人推动。

  她第一个怀疑的，其实是宫中的杨淑妃和安王。

  安王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若能借此打击与东宫关联紧密的楚家，对他们母子而言是桩好事。

  但这需要回宫后细细查证，眼下并无实据。

  而眼前这个看似柔顺的孟颂安，同样脱不开嫌疑。

  她有动机，也有能力——尤其是如今宜儿对她掏心掏肺，只怕给了不少人手。

  若真是她所为，这般不计后果，手段激烈，全然不考虑楚家倒台对苏晏宜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只图一时之快，那此女心思之狠，行事之绝，便不可不防。

  无论真相如何，眼下都必须按住局面。

  “颂安，”沈贵妃见孟颂安不说话，放下茶盏，“楚国公府经此一事，已是颜面扫地，短期内必成京中笑柄。”

  她目光沉静地落在孟颂安身上，语速放缓，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无论此事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是否有人推波助澜，到此为止，便是最好。”

  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加重，带着告诫。

  “楚家终究是陛下的臣子，是上了玉牒的皇亲，更是东宫楚良媛的母族。若此时再有人趁机落井下石，穷追猛打，非但显得心胸狭隘，更会寒了其他与王府交好世家的心。宜儿在朝中立足，需要的是朋友，不是敌人，更不是一群离心离德、兔死狐悲的旁观者。”

  沈贵妃的指尖在光滑的案几上轻轻一点，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孟颂安心中一沉。

  “所以，无论是谁在背后筹谋了今日之事，本宫希望，一切到此为止。”她的目光如有实质，紧紧锁住孟颂安，“若当真有人设计——本宫望她明白，过刚易折，这般不留余地的手段，锋芒太露，迟早会伤及自身，乃至……牵连她最不想牵连之人。”

  这番话，既是警告孟颂安若真是主谋便立刻收手，也是提醒她即便不是主谋，此刻也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幸灾乐祸或趁机报复的迹象。

  稳住楚家残局，维护表面上的平衡，才是眼下最符合淮王府利益的选择。

  至于清算杨淑妃的嫌疑，那是回宫后才需要暗中进行的事情。

  孟颂安暗暗心惊沈贵妃的敏锐，但她到底也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不是那个会被轻易吓住的新妇了。

  于是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后怕为自己叫屈。

  “母妃明鉴，妾身确实不知情。若是早知道今日出门会碰上这等……污糟事，惊扰了母妃，还惹得王妃当众失态，妾身宁愿待在府中，不为孩子求这平安符也要。”

  她刻意提及孩子，果然，沈贵妃眼中那锐利的审视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和无奈。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母妃也是关心则乱，怕你年轻，不知深浅。方才楚氏那般疯癫，可拉扯到你了？有没有伤着哪里？”

  正说着，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帘子被猛地掀开，苏晏宜带着一身微凉的空气匆匆走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母妃，颂安！京城已是流言纷纷，儿臣实在放心不下，便自作主张赶来了。”

  跟在苏晏宜身后进来的，是被沈贵妃先前支到廊下的林侧妃。

  她本来在廊下正无聊地揪着叶子，看见淮王顶着一张俊脸却寒气逼人地赶来，便也顺势跟了进来看热闹。

  却不曾想，淮王带来这么个坏消息？

  沈贵妃看到儿子风尘仆仆而来，也知道这事儿已经传入了内城，瞒是瞒不住了，只好轻声道：“你来了也好。”

  林侧妃却眨了眨眼，惊奇道：“这等丑事，传得竟这样快？”

  她算了算时辰，奉国寺来回至少两个时辰，他们才到奉国寺不久，淮王就得了消息赶来，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沈贵妃闻言，眼中狐疑之色又起。

  是啊，这消息传得太快了，快得不同寻常。

  她不由得将目光再次投向垂首跪着的孟颂安。

  若真是她布局，那万嬷嬷倒是会调教人，将当初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孟侧妃，教得如此沉得住气。

  沈贵妃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孟颂安察觉到沈贵妃审视的目光，心下有些发虚，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她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错过就很难再找到如此好的时机重创楚家了。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在危险环境中出生。

  况且，楚国公的丑闻最多让楚家名声受损，她还有后手，必须彻底将楚明珠母女从楚国公府的庇护下剥离出来。

  到时她才能安心

  想到此，她膝行上前一步，对着沈贵妃深深叩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充满自责。

  “母妃，说来说去，都是妾身的不是。若不是妾身提议来奉国寺，也不会惹出这许多风波，让母妃和王爷烦心。”

  林氏拧眉看着，孟氏都有孕了，怎么还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贵妃不是最心疼她了吗？

  苏晏宜见孟颂安如此谦卑，而母妃却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心中有些不快，出声提醒道：“母妃。”

  示意她让孟颂安起身。

  沈贵妃看着儿子这维护的姿态，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当婆婆的无奈。

  你担心儿媳行事冲动会连累儿子准备提点一二，殊不知你儿子只担心你为难了他的心尖宠。

  “母妃不是这个意思，”沈贵妃放缓了语气，但疑虑未消，“只是觉得……一切都太巧了些。”

  她看着孟颂安，若这真是她设的局，那她将宜儿置于何地？

  苏晏宜微微蹙眉，替孟颂安辩解：“母妃觉得怎样才算不巧？来奉国寺的日子虽是我们定的，但行走路线是内务府安排的，颂安如何能提前预料到会途经楚家别院，又恰好撞见那等事？”

  林侧妃在一旁听着，也觉得有理，老神在在地点头附和：“王爷说的是。我娘说过，有些藏得深的腌臜事，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会寻个机会让它自己露出来。没准楚国公家就是这样呢。”

  沈贵妃被这话噎了一下，想说“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怎么偏偏楚国公夫人折磨姜娩之后就爆了出来？”

  话到嘴边，瞥见一旁的林氏，到底有所顾忌，没把对孟颂安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苏晏宜难得赞同除了颂安之外女人的话：“林氏说的不错。”

  沈贵妃被两个一起回嘴，有些气闷：“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这么巧而已。”

  林侧妃忍不住插嘴道：“许是……老天爷也舍不得楚国公夫人继续被蒙在鼓里，做个睁眼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