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凉州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几人对坐,沈贵妃陪着笑了一会儿,有些精神不济。
孟颂安起身,将沈贵妃的靠枕重新垫了一下。
太子苏晏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似不经意般开口。
“孟侧妃来自凉州,那地方冬日苦寒,夏日却也有几分燥热。不知当地百姓夏日多以何物消暑?可是多用瓜果,或是也有特制的凉饮?”
孟颂安担心话多必失,谨慎答道。
“回太子殿下,凉州夏日确实干热。百姓多用井水镇瓜,或是饮些用沙棘、甘草熬煮后放凉的酸汤,生津止渴。”
“沙棘……可是那橙红小果,味极酸涩?”太子表现出兴趣,“孤在医书上看过,此物虽生于苦寒之地,却富含生机。倒是与凉州百姓坚韧的性子有几分相似。”
孟颂安听他提及家乡风物且言语中正,戒心稍松,语气也自然了些。
“殿下博闻。沙棘确实其貌不扬,却极耐寒旱,果实亦有益处。”
太子见她神色缓和,便不着痕迹地深入一步,仿佛只是顺着话题闲聊。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凉州民风悍直爽朗,孤虽未亲至,心向往之。侧妃在凉州时,闲暇之余,可常去市集走走?听闻凉州互市,颇多西域奇珍。”
“是,”孟颂安未觉有异,顺着答道,“妾身……往日确常去市集。那里不仅有西域商队带来的香料、宝石,亦有中原的丝绸、瓷器,很是热闹。”
“热闹好。孤猜想,那市集上定然也有不少特色吃食?不知侧妃可曾尝过一种……名为酪浆的饮子?据说是用牛羊乳制成,风味独特。”
孟颂安这次顿了顿。
酪浆并非什么稀罕物,但确是普通人家乃至军中常饮之物。
她若直言尝过,恐惹人轻视;
若说未尝,又是撒谎。
斟酌道:“凉州畜牧颇盛,乳制品确是常见。殿下所说的酪浆,妾身……略有耳闻。”
太子了然一笑,并不追问。
“是了,倒忘了侧妃出身官宦之家,想必更常饮茗茶。不过,孤听闻凉州还有一种三炮台盖碗茶,配料繁复,颇有特色,不知与京中沏茶之法有何不同?”
他问得细致,孟颂安的警惕性再次拉起。
她于茶道不算精通,但三炮台茶是凉州待客常礼,她自是熟悉。
“回殿下,三炮台茶需用春尖茶、冰糖、桂圆、红枣、枸杞等物,以滚水反复冲沏,盖碗闷泡,取其香甜醇厚,以抵御风寒……”
她娓娓道来,太子听得极为认真,不时颔首,偶尔插问一两个细节,诸如“可是多用茯茶?”
“冰糖与红枣孰先孰后?”
问题都是孟颂安见惯了的,一来二去不自觉间越说越多。
太子似乎对凉州风俗很有兴趣,又问。
“孤曾看到书上说,凉州那边觉得孩子十岁是个坎,过了十岁才算真正站稳。有些人家会给孩子大办十岁生日,比及笄礼还热闹。孟侧妃在凉州时,听说过这个习俗吗?你十岁生辰是不是也很热闹?”
孟颂安心里一紧。
她对自己十岁前的记忆很模糊,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一时间更不敢乱说,怕引起怀疑。
可屋子里几人的目光热切,只好硬着头皮,把在凉州街上看到别人家办及笄礼的场景说成是自己的。
“殿下懂得真多。凉州确实有这风俗。妾身十岁那年,家父也认真办了宴席,请了亲戚朋友。要穿母亲亲自制的红色衣裙。”
孟颂安故意说得含糊,只挑了些表面的话,怕引起警觉。
太子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红色裙子,一定很衬你。孟侧妃小时候,肯定也是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苏晏宜办完事,急匆匆地走进殿门。
他别的没听清,只清清楚楚听到太子带着笑意的最后一句:
“……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苏晏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那高不可攀的太子兄长,居然用这么亲近的语气夸自己女人小时候?
他们刚才在聊什么?
怎么已经熟到能谈这种私密话题了?
“宜儿回来了?”
第一个看到苏晏宜的是正对大门的沈贵妃。
见他不高兴,以为是因为太子还在这儿的缘故。
苏晏宜强压下心头的不适:“父皇吩咐的差事简单,左右无事,我就又回来了。”
沈贵妃连忙让人上茶:“方才我听他们聊起凉州的风土人情,也是向往。”
苏晏宜没有落座,只是停在门口,浑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甚至没注意屋里因为他的到来而安静下来的气氛,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那边还在说话的两人,尤其是脸上还带着点笑意的孟颂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侍立的楚良媛,端着一个小巧的玉盏,轻声开口,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太子殿下,说了这许久话,用些花茶润润喉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一直低垂的眼睫抬起,飞快地看了太子一眼。
将玉盏轻轻放在太子手边的小几上,柔声道。
“里面用的是杭白菊,佐以去核红枣,慢火细煨,温补不燥热,殿下此刻饮用,最是相宜。”
话语细致入微,可见她是真的极用心在照料太子起居。
沈贵妃也满意看着。
太子被打断,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与孟颂安聊得有些久了,从善如流地接过茶盏,对楚五微微颔首:“有劳你了。”
他抿了一口,还欲再与孟颂安说些什么——
苏晏宜冷不丁开口:“看来皇兄今日精神甚好,与颂安倒是投缘,说了这许多话。弟弟瞧着,都觉着有些热闹了。”
他这话说得平和,却让孟颂安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
上头的沈贵妃确实是头一次见太子对着一个不太相熟的人,尤其还是弟弟的侧妃,如此有谈话的兴致,说了这许久。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不像是君臣,倒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太子闻言,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温和地笑了笑,顺势将话题引开。
“是孤一时兴起,多问了几句,扰了母妃清静,还望四弟勿怪。”
太子已经得到了他想试探的信息,无意再多留。
面色如常地站起身,对苏晏宜温和地笑了笑。
“四弟既已回来,孤便不打扰贵妃娘娘静养了。”
他说完,向沈贵妃行礼告退,便带着楚良媛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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