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王府进新人

  苏晏宜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是，太子病势陡然沉重，父皇忧心如焚，下令所有亲王皆需在宫中值守，以防不测。”

  “我回来换身衣服，交代几句便要立刻赶回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小腹上，担忧更甚，“如今府里也不太平，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孟颂安却已起身走向衣柜，亲自为他取出待会儿要更换的常服，又转身去备了热水与洁净的帕子，动作流畅自然，并未假手一旁的丫鬟。

  她将温热的帕子递到他手中，开口：“王爷放心去便是，宫中大事要紧。妾身会照顾好自己。”

  苏晏宜看着她这般，心头的焦躁与无力竟被抚平了几分。

  他一边快速净面，一边沉声交代：“府中之人，无论护卫还是仆从，你想用谁，尽管同云来说，不必有任何顾忌。”

  “等宫里这阵风浪过去，局势平稳些，今日你所受的委屈，我定替你一一讨回来！”

  听他这话，孟颂安不由莞尔，那笑意清浅，柔声道：“王爷的心意，妾身知道了。快去吧，莫让宫里久等，正事要紧。”

  苏晏宜知她性子外柔内刚，既有成算，便也不再赘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

  *

  烛影摇曳，云岫院的内室里只闻细碎的纸张翻动声。

  丛福垂手立在下方，将查到的线索一五一十回禀完毕，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继续在外奔走。

  一直守在旁边的喜光这才凑近，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疑，压低声音问道。

  “侧妃，您……您怎么会想到去查楚国公这个？”

  孟颂安的目光从纸页上抬起，语气平淡无波。

  “并非凭空猜想。那日从永昌侯府回来，马车颠簸，帘子掀起一角，我亲眼所见。”

  她没有细说看到了什么，喜光自己也猜到了。

  闻言，下意识地龇了龇牙。

  “这……楚国公在外可是光风霁月一般的人物，名声极好，怎么背地里竟……竟是这等货色！”

  她实在难以将那位素有清名的国公爷与这等污秽之事联系起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罢了。”

  孟颂安神色不变，将手中的纸张轻轻拢起。

  “喜光，你说，知道了这等隐秘，我们该如何？”

  喜光蹙眉想了想：“这……到底是丑事，咱们捏在手里，或许能当个把柄？”

  “把柄？”孟颂安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仅作把柄，未免可惜。知道此事的人，定然不止我们。楚国公夫人未必毫无察觉，他的政敌或许也握着些风声，只是缺少一个契机，或者说，缺少一股胆气，将它彻底捅到明面上来。”

  “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他们一把，把这脓疮挑破，让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楚国公后院起火，自顾不暇，他那位好女儿，自然也没那么多闲心和精力再来纠缠我们。”

  喜光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侧妃说得对！让他们自己乱起来，咱们才能清净！”

  正说着，帘子被轻轻打起，江归和莲蓉二人端着刚炖好的补品走了进来。

  自从小厨房支应起来，饮食上总算不必再时时提防。

  这几日孟颂安脸都圆了起来。

  放下食盅，江归低声道：“娘娘，您之前让丛福哥留意的人选，奴才倒想起一个。”

  孟颂安动作一顿：“哦？”

  “前些日子出府采买，路过城南那条巷子，偶然瞥见一个南风馆里出来的小子，生得极好，眉眼间甚至有几分……嗯，几分读书人的清气，不像寻常脂粉堆里打滚的。奴才瞧着，或许能合那位的眼缘。”

  孟颂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丛福方才正为难呢。既如此，江归，你将地点模样细细说与丛福，让他去接触，务必谨慎，确保干净。”

  “是，奴才明白。”江归躬身应下，悄然退出去寻丛福。

  不过两日，丛福便带着好信回来。

  “按照娘娘之前的吩咐，物色了几个。其中两个，一个叫墨竹，识文断字，眉目如画，带着几分书卷气；另一个叫知韫，原是武行出身，身手利落，体态挺拔，眼神干净。都是机灵知进退的，也……足够俊俏。”

  “背景可干净？”

  “身家清白，与楚家绝无瓜葛，且家中皆有软肋捏在我们手中，不敢反水。”

  “很好。”孟颂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找个恰当的时机，让楚国公偶遇他们。记住，要做得自然，如同春雨，润物无声。”

  “是，奴才明白。”

  第二日，楚国公楚怀远正与友人品茗，忽闻隔壁传来清朗的读书声。

  念的是一篇洛神赋，声音清越，抑扬顿挫煞是好听。

  楚怀远不由被吸引，借口更衣走出雅间，便见一回廊转角处，一名身着青衫的少年正捧书诵读，侧面轮廓精致，气质干净。

  那少年察觉到目光，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惊慌却更显纯真的脸，连忙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情况紧急，安排的仓促偶遇，却精准地搔到了楚怀远内心最深处的痒处。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已命人去打探这个少年的来历。

  就在孟颂安以为可以坐等收网的时候，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再次打破了王府表面的平静。

  皇帝忧心太子病情，听信方士之言，欲借“红鸾”冲喜。

  不仅要在民间大选秀女充实东宫，更是下令各位已成年的亲王郡王府中，也需纳入新人，以示皇家子嗣昌隆，为太子祈福。

  圣旨一下，内务府便雷厉风行地动作起来。

  不过几日功夫，王府后院皇帝的后宫都迎来了新人。

  赐给自己儿子们的，皇帝还十分贴心地从上到下排好了位份，绝不让自己的儿子们为难。

  进淮王府的一位是光禄寺少卿之女安氏，赐庶妃位份；

  一位是大理寺丞的侄女崔氏，封为奉仪；

  还有一位，竟是已故镇北将军的孤女林氏，因其家世，破格封为侧妃，与孟颂安平起平坐。

  这三人被内务府的嬷嬷们领着，浩浩荡荡地送入王府时，孟颂安正与苏晏宜在云岫院内说话。

  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动静，孟颂安捻着手中的绣帕，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般大张旗鼓地选秀，一个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送进去……太子殿下那身子骨，真能顶得住？”

  这到底是冲喜，还是催命呢，谁也说不准。

  她声音虽小，却清晰地落入了刚走进门的苏晏宜耳中。

  苏晏宜脚步一顿，脸上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走到孟颂安身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父皇心意已决，无人敢劝。如今东宫那边……唉，不说也罢。”

  他目光扫过孟颂安尚且平坦的小腹，带着一丝忧虑。

  “府里进了新人，难免纷扰，你如今身子重，万事小心，莫要掺和进去。云岫院这边，本王会加派人手。”

  孟颂安抬眸看他，眼中神色莫辨。

  “王爷放心，妾身晓得轻重。只是这位林侧妃……来历似乎有些不凡？”

  苏晏宜眉头微蹙：“林氏是忠烈之后，父皇此举，颇有抚恤之意。她性子如何，尚不可知，你尽量避开便是。”

  孟颂安乖巧点头，心中却是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