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质疑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鲁婆子被楚明珠冰冷的目光刺得一哆嗦，惊觉自己已深陷这无妄之灾。

  她战战兢兢抬眼，看向那位端坐的侧妃。

  只见对方一身素净却难掩矜贵，发间一支碧玉簪便抵得上她全家数年的嚼用。

  一股酸意猛地冲上心头。

  凭什么都是浣衣娘，这姜娩就能飞上枝头，享受这等泼天富贵。

  而自己全家却要受人胁迫，性命悬于一线？

  一时间，心中多了怨恨。

  再看那张脸，虽眉间多了一点嫣红朱砂，气度也与往日浣衣巷那个沉默妇人截然不同，可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姜娩！

  她绝不会认错！

  认出了是姜娩，她也没那么慌张了。

  只要能坐实她就是姜娩，自己一家人就是安全了。

  方才贵妃那句“无凭无据”让她胆寒，空口攀诬贵人是死罪。

  可想到被淮王妃捏在手里的夫君和儿女，鲁婆子把心一横，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带着豁出去的颤栗。

  “回、回各位贵人的话，民妇不敢妄言！民妇知道张夫人腿上有印记！”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

  “只因张夫人过门三年无所出，张百户心中焦急，又不好请大夫，便私下让民妇这个过来人……帮着瞧瞧身子骨。”

  “是否、是否不宜生养……民妇便是那时，偶然瞧见张夫人左边大腿内侧，有一块拇指大小的蝴蝶样印记！民妇愿以性命担保，绝无半句虚言！”

  “嗡”的一声，孟颂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鲁婆子的话，猛地撬开了她刻意尘封的记忆。

  那是她作为姜娩时，最不堪、最屈辱的时光之一。

  张澈怀疑她有问题，嫌请大夫丢人，找了一个什么医术也不懂邻家妇人前来“验看”！

  那日的羞愤，瞬间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窒息。

  沈贵妃眼见孟颂安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微晃，显然是又惊又怒之下动了胎气，心头顿时一紧。

  她顾不得与楚明珠置气，连忙出声：“颂安！”

  她声音放缓：“你先坐下。无凭无据的事情，不值当你动这么大的气，仔细伤了身子！”

  楚明珠似笑非笑，沈贵妃还真是天真。

  孟颂安这个模样，只怕那鲁婆子说的是真的，偏她还不信。

  思及此，楚明珠心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那个向来行事力求稳妥的淮王，竟然会为了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接收到孟颂安的目光，楚明珠微微扬起下巴，带着胜利者的睥睨。

  端坐上方的沈贵妃，见此情况，顿时不悦。

  凌厉的目光转向鲁婆子，眼中已带了浓浓的审视与杀意。

  鲁婆子被贵妃那眼神看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

  “贵妃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大可以立刻派人查验！一看便知真假！”

  “验身？”

  孟颂安骤然出声。

  “贵妃娘娘明鉴！”她声音陡然拔高。

  “妾身蒙恩典，册为淮王侧妃，代表的是皇家颜面！如今竟要因一个被王妃寻来，空口白牙的刁妇，受这等屈辱查验？这岂非是告诉天下人，皇室纳妃可以如此儿戏，侧妃尊严可以如此践踏？！”

  她目光灼灼，先逼视楚明珠，再恳切地望向沈贵妃。

  “王妃姐姐口口声声为了皇家血脉纯正，其心可表。但此法荒谬至极！”

  “今日若因这妇人一言便验了妾身，他日是否任何阿猫阿狗攀诬宫妃、王妃，都要剥衣验看？六宫体统何在？皇室威严何存？！”

  “此事若传扬出去，伤的不仅是妾身一人，更是整个皇家的脸面！请贵妃娘娘明断，万万不可开此先例！”

  楚明珠岂容她轻易脱身，立刻反驳。

  “妹妹言重了。正因涉及皇家血脉，才更要谨慎。若妹妹心中无鬼，验明正身，岂不正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还妹妹一个清白？”

  “况且，贪图富贵不算错，可若忘本欺君，那才是万死难赎之罪！查明身份，乃是我这正妃职责所在，合情合理。”

  沈贵妃此刻一个头两个大。

  她看着下方剑拔弩张的两人，一个是步步紧逼的正经儿媳，一个是自己和儿子都颇为中意的宠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和稀泥，竟是和不下去了！

  孟颂安的来历，她自然是知晓内情的，此刻被楚明珠这般不管不顾地捅破，她也不免开始心慌。

  再听楚明珠竟已擅自请动了皇后，更是恨得牙痒。

  这蠢货！

  行事如此张扬，难道不知此事一旦闹大，覆巢之下无完卵？

  旁人不会深究其中曲折，只会嘲笑皇家纳娶不谨，轻率随意！

  若被那些御史言官抓住把柄，上本参奏宜儿一个“欺君之罪”，那才是塌天大祸！

  沈贵妃被楚明珠这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行径彻底激怒。

  凤眸含威，周身散发出久居宫闱上位的凛然气势：

  “楚明珠！”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你最好祈祷，今日这事能平稳度过！”

  这毫不掩饰的威胁，让楚明珠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强自镇定地辩白。

  “母妃息怒，儿臣……儿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爷，为了皇家声誉着想啊！”

  沈贵妃看着她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险些气笑了。

  真是个蠢钝如猪的东西！

  为了求娶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竟害得她的宜儿失了圣心，至今未能完全挽回！

  一想到此，她心头的怒火便灼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僵持之际，清脂步履匆匆地进来，面色凝重。

  “娘娘，不好了……闵太妃领着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还带着……带着诏狱的掌刑嬷嬷，正往兰台宫来了！”

  闵太妃也来了？！

  楚明珠当真是要把事情做绝才算！

  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名字，楚明珠放下了心。

  沈贵妃维护之意明显，若真是只有她一人，没准就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看向孟颂安，有些戏谑地开口。

  “孟侧妃，事到如今，证据确凿，皇后娘娘与太妃亲临，诏狱的人也到了。你若及早承认，或许还能求个恩典，免受那皮肉之苦和牢狱之灾。否则……”

  孟颂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指尖冰凉。

  连诏狱的掌刑嬷嬷都带来了，那是专门对付宫中犯妇的地方，进去便要脱一层皮！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实在歹毒！

  还不等孟颂安想好应对的法子，殿外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高高响起——

  “皇后娘娘驾到——”

  “闵太妃到——”

  “淑妃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