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借我几个人

  苏晏宜回到云岫院，一眼便瞧见孟颂安独自斜倚在西窗下的美人榻上，手中持着书卷，似是十分认真。

  他不想打扰这份静谧，轻手轻脚地净了手。

  待他擦拭完水珠转身，却发现颂安依旧维持着原样，仿佛全然没察觉他的归来。

  苏晏宜不由得心生纳闷：什么书能让她如此入迷？

  他缓步走近，这才看清。

  她哪里是在看书，分明是神游天外，连书册拿倒了都未曾察觉。

  “想什么这般出神？”他屈指轻敲了一下榻边小几，又顺势问道，“今日在宴上，可见到我那位姑姑了？”

  孟颂安被这声响惊得一颤，见是他，紧绷的肩线才松弛下来：“见到了。”

  苏晏宜眉梢微挑，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点“快夸我”的意味。

  孟颂安恍然，带着些许不确定问道：“莫非……是你特意请动了长公主殿下？”

  “可不是？”他带着点小得意在她身旁坐下，“闵太妃那性子最是古板难缠，有姑姑在场，总能镇得住些。”

  他静静等待她的夸赞，却见她目光游移，显然心思不在此处。

  这般明显的走神让苏晏宜有些不满，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到底怎么了？可是今日宴上还发生了别的事？”

  孟颂安犹豫片刻，轻声试探：“王爷……你们京城里的权贵，是否……颇好男风？”

  苏晏宜闻言，整张脸瞬间皱起：“你这话从何说起？”

  见他神色不对，孟颂安连忙解释：“我并非说你……”

  “你当然不能说我！”苏晏宜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被冒犯的愠意。

  “别说京城了，便是搁酆都城，也没人敢把这等喜好明晃晃摆到台面上来！”

  孟颂安默默点头，她也是如此认为的。

  苏晏宜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间的异样，追问道：“你今日究竟是瞧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倒也算不上不干净……”孟颂安斟酌着词句，抬眼望向他，目光恳切。

  “王爷，能否借我几个人手？我想探查点……别人家的私密事。”

  她选择实话实说，并不打算隐瞒。

  自己本就无人可用，一举一动又都在淮王府耳目之下，与其偷偷摸摸惹他猜疑，不如坦荡相求。

  虽说提这等要求不合适，但是她实在压不下那份好奇。

  苏晏宜拧眉看着她。

  “人可以给你，但你绝不能拿着我的人去……咳，去窥探那些乌七八糟的床帏私密！”

  孟颂安蹙起眉头：“您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

  “侧妃，可要现在传膳？”映月的声音恰在此时自门外响起。

  苏晏宜顺势起身，也将她拉了起来：“先用膳，别胡思乱想了。晚些时候，我拨两个人给你便是。”

  “多谢王爷。”孟颂安从善如流地道谢。

  苏晏宜对她这般乖顺的态度颇为受用。

  晚膳时，孟颂安特意吩咐小厨房备了个红油翻滚的辣锅子。

  苏晏宜吃得大汗淋漓，畅快不已，抬头却见她也吃得鼻尖冒汗：“你先前不是总嚷着怕热？要不让下人多搬两个冰盆到近前？”

  孟颂安也不想装贤惠了，这是真的很热。

  喜光闻言，打扇子的力道不自觉地越发大了些，带起阵阵凉风。

  饭毕，孟颂安眉眼间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连替苏晏宜收拾书案的动作都比平日轻快。

  苏晏宜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失笑：“你今日出门可是捡着金元宝了？高兴成这样。”

  孟颂安抿唇摇头：“王爷且等着，过几日便知道了。”

  苏晏宜也不再追问，只道：“对了，我寻常不在前院用饭，那几个丫头，明日我就让云来送来，你这小厨房，便可支应起来了。”

  孟颂安闻言，心下激动：“多谢王爷！”

  天知道，她日日防范着饮食中被做手脚，是何等提心吊胆。

  如今有了自己的小厨房，无异于多了半条小命。

  苏晏宜见她这般情状，觉得有些好笑：“怎的说到吃食，你便如此精神？”

  孟颂安脸颊微红，带着些许赧然：“这哪里是单纯的吃食，是王爷这份心意。”

  “哦？”苏晏宜故意逗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你说说，本王是何种心意？”

  孟颂安抬眸嗔了他一眼，苏晏宜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今日躺在床上，二人并未再做什么，只是倚在一处。

  捏捏手，摸摸脸，低声说着闲话，竟也觉得新奇有趣，闹至丑时方歇。

  第二日一早，还不等孟颂安着手调查昨日所见，楚明珠便派了锦兰前来，请她即刻进宫。

  孟颂安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往日若需进宫，苏晏宜必会提前告知，此番突然，定是楚明珠的主意。

  她稳住心神，推拒道：“妾身身份低微，不好时时入宫惊扰贵妃娘娘。”

  锦兰面色平淡：“侧妃娘娘，此乃贵妃娘娘的口谕。莫非……您想抗旨不成？”

  这话听得孟颂安心头更沉，知道此去定然凶多吉少。

  “喜光，替我更衣。”

  她定了定神，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绸缎衣裙，妆容也力求清淡。

  兰台宫内，气氛凝重。

  沈贵妃面沉如水，端坐于上。孟颂安不敢怠慢，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不等沈贵妃叫起，楚明珠凉凉开口。

  “你仔细瞧瞧，眼前这位，是不是凉州那个守寡的张家娘子？”

  孟颂安心头猛地一缩。

  强压下骤然加速的心跳，面上不动声色，循声望去。

  只见楚明珠身侧还跪着一个身形微胖的妇人，正是凉州浣衣巷里，曾与她比邻而居，却素来不和的鲁娘子！

  沈贵妃闻言，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不悦。

  “明珠，无凭无据，休得胡言！皇家纳侧妃岂是儿戏？”

  楚明珠却不肯罢休“母妃，人证在此！这鲁婆子与姜娩比邻而居数年，难道还会认错？若需物证，细细搜查她过往住处，未必寻不到蛛丝马迹！她一个寡妇，竟敢隐瞒身份，冒充官家女嫁入王府，此乃欺君大罪！”

  沈贵妃看着楚明珠这般步步紧逼的模样，心中愈发不喜。

  “够了！”沈贵妃声音转冷，“单凭一个市井妇人之言，便要定侧妃的罪？明珠，你也是大家出身，当知凡事要讲真凭实据！”

  孟颂安跪在下方，冷眼看着楚明珠迫不及待要定下她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