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只管放心去吧

  苏晏宜随着锦兰来到锦绣苑，却在进正房前蹙了蹙眉。

  他看着那扇门，想起在凉州那次中药遭的罪，有些迟疑。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楚明珠一个闺阁女子，哪来这些助兴的药。

  莫不是楚家给她陪嫁的尽是这些？

  今夜，她贸然将他叫来，若故伎重施，在她的地盘上，门窗一关，他身边无人……到时候，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念头一生，苏晏宜的警惕心瞬间提到了顶点。

  他猛地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云来低声吩咐道：

  “你，”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云来，“就守在这廊下！一步也不准离开！”

  他顿了顿。

  “若是待会儿本王唤你，你又像上次那样不知溜达到何处去了……你往后，也就不必在本王身边待着了！”

  云来闻言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的散漫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是！王爷放心！奴才今夜就是钉在这廊下了，绝对寸步不离！王爷只管……放心去吧！”

  苏晏宜听着这话觉得别扭，但没细想。

  他最后看了眼房门，推门而入。

  里头的楚明珠翘首以盼，看到苏晏宜终于还是来了心下一松。

  今日苏晏宜一身墨色暗纹常服，长袖飘逸，头发用一枚简单的白玉冠束起，褪去戎装更添几分清峻儒雅。

  偏偏那双凤眼微垂时，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苏晏宜察觉到楚明珠的眼神瞧了过来。

  感觉像是被什么毒蛇盯上，怕露怯，干脆大大咧咧地坐在客位。

  楚明珠见淮王恨不得坐廊下去，只得亲手端起旁边小几上早已备好的甜白釉茶盏，步履款款地走近。

  “王爷深夜过来，喝杯茶润润喉吧。”

  她刻意选了这套素雅的茶具，就是想让他看看，她这正妃院里，连像样的待客之物都如此简朴，全拜那位孟侧妃精心安排所赐。

  然而，她还没往那边走几步，苏晏宜便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似的，连连摆手。

  避之唯恐不及：“不必。王妃院里的东西，本王可不敢要。”

  他凤眼微挑，扫过那盏茶，意有所指。“没得等下又不知道误吃了些什么不干净的药，平白遭罪。”

  “王爷！”楚明珠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出，她气得脸颊涨红。

  苏晏宜却无视她的失态，薄唇轻启，依旧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楚小姐，这么晚了让本王过来，究竟有何贵干？”

  楚明珠只觉得眉心跳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疼。

  她强忍着摔杯子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王爷，你我已经成婚数年了！”

  苏晏宜从善如流，立刻改了：“噢，楚夫人，有何贵干？”

  “……”

  楚明珠胸口剧烈起伏，被他这油盐不进，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的态度噎得几乎窒息。

  他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一针见血的毒舌和不管人死活的冷漠！

  苏晏宜见她只是瞪着自己不说话，彻底失了耐心，作势便要起身：“既无事，本王就先……”

  “王爷且慢！”

  楚明珠猛地打断他，知道不能再绕圈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苏晏宜：“王爷，今日妾身归家，父亲让带回来一个消息。”

  苏晏宜挑眉：“哦？准备让你楚家哪位姑娘来接你的班？”

  楚明珠只当听不见他的刺心之语。

  “只要……只要您愿意留下，你我成为真正的夫妻。我楚家，愿倾尽全力，助王爷拿下京郊大营的指挥权。”

  她观察着苏晏宜的神色，继续加码，语气带着蛊惑。

  “到时候，王爷手握重兵，可就不只是这皇宫内苑……整个京城的安危，都将尽在王爷掌控之中。这笔交易，王爷觉得如何？”

  她终于亮出了底牌，用楚家能提供的东西，来交换他的一夜停留，一个孩子。

  苏晏宜脚步蓦地一顿，侧身回望，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听王妃此言，岳丈大人是笃定自己能在这朝堂之上翻云覆雨了？”

  楚明珠眸光沉静：“王爷明鉴，太子素有贤德之名中宫之位稳若泰山，而您心中自有一番天地，又岂会甘于困守在这区区亲王之位？”

  苏晏宜又坐回圈椅里，只是这一次的位置离大门又近了些。

  看着楚明珠有些癫狂的模样，苏晏宜是真怕她掏出一把助兴的药粉。

  衣服一扒就扑了上来。

  “王妃慎言。本王对太子素来敬重，身为臣子，岂能有这等僭越之念？”

  楚明珠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温婉的笑意，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王爷，妾身此番言语，字字皆出自肺腑，亦是家父的意思。”

  苏晏宜闻言神色一正，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既然如此，今日倒该随王妃回楚府拜会岳丈大人了。”

  楚明珠见他态度松动，语气愈发恳切。

  “只要王爷与妾身同心，楚家必当倾力相助。肖家之流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沈贵妃母家虽得圣上提携，可区区四品御史，到底帮不上王爷什么。”

  苏晏宜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玉扳指：“王妃的意思，本王明白了。”

  楚明珠眼波流转，忽然展颜一笑，眼角眉梢染上几分妩媚：“夜色已深，王爷可要留下歇息？”

  苏晏宜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容，似在权衡方才那番话的分量。

  楚明珠会意轻笑，转身吩咐侍立的锦兰：“去前院将王爷明日要穿的朝服取来。”

  *

  孟颂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有些闷闷：“喜光，什么时辰了？”

  喜光轻手轻脚地为她披上外衫：“回主子，已经亥时了。您今日也累了，不如早些歇下？”

  帘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拂云与映月相继进来，交换了个眼神，终是低声回禀。

  “王爷……怕是留在正院歇下了。”

  孟颂安垂下眼帘，唇边泛起一丝苦涩。

  她早知道楚明珠是明媒正娶的王妃，可这些日子苏晏宜待她的温柔体贴，竟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错觉，以为他当真不会踏进别人的院子。

  可若连独宠这点倚仗都没有，她该如何向楚明珠讨还那笔血债？

  楚明珠有显赫的家世，淮王的恩宠，若再添上个嫡子……

  她当真要在这王府后院一手遮天了。

  到那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孟颂安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

  “喜光，去将王爷明日要穿的朝服拿出来，”她忽然起身，语气坚定，“随我去锦绣苑走一趟。”

  喜光一怔：“可是王妃那边……”

  孟颂安已走到妆奁前，对镜理了理鬓角：“无妨，我们只是去送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