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孟颂安看着她这模样，心中亦是酸涩不已。

  走到喜光面前，弯腰将她扶起，拿出自己的绢帕递给她：“别哭了，我没死，我活得好好的。只是如今，我是孟颂安了。”

  喜光接过帕子，紧紧攥在手里，却还是止不住抽噎，断断续续地说。

  “太、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可是，可是娘子，你的铺子没了……王妃她，你前脚不见……她后脚就让人强行把铺子打包发卖了……我去拦，还被他们打了一顿……”

  她说着，下意识地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道虽然淡去，但仍清晰可辨的淤青和鞭痕，委屈地扁着嘴。

  “都怪我没用……没守住娘子的东西……”

  孟颂安看着那伤痕，眼神骤然一冷。

  轻轻抚过喜光手臂上的旧伤，声音带着心疼：“不怪你，是他们太狠毒。这伤……还疼吗？”

  喜光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汪汪：“现在不疼了，就是心里疼……替娘子疼……”

  孟颂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拉着喜光的手，温声道。

  “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喜光用孟颂安的绢帕狠狠擦了把脸，努力止住抽噎。

  她虽然激动，但从小摸爬滚打养成的谨慎还在。

  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孟颂安，眼里还含着泪，却带着认真的担忧，小声说道：

  “娘子……不，侧妃娘娘……您、您如今身份不同了，您这样贸然把我调过来，会不会……没得引人怀疑？”

  孟颂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喜光这丫头年纪不大，思虑竟能如此周全。

  她轻轻笑了笑，伸手替喜光理了理跑乱的鬓角。

  “无事。”她红唇微勾，“我这云岫院里，如今正缺个伶俐知根底的丫鬟，看你合眼缘，要过来伺候，名正言顺。”

  她顿了顿，看着喜光似懂非懂的眼睛，有些算计没说出口。

  她要的就是楚明珠怀疑，却又抓不到任何证据。

  就是要她猜，要她疑，要她看着姜娩的人在自己在身边，却想不通自己要做什么。

  就是要让她楚明珠……心神不宁。

  喜光不懂，但是她听话，侧妃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好好当差，绝不给娘娘丢脸，也……绝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

  楚明珠的马车在暮色沉沉中驶离了楚国公府。

  她靠在车厢壁上，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阴郁的沉默里。

  比昨日回府时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颓败与冰冷。

  锦兰在一旁伺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心慌得厉害。

  她全程陪着王妃，亲耳听到了国公爷是如何敲打自家女儿的。

  国公爷甚至连夫人的面都没让她们见，只在前厅书房，冷冷看着王妃。

  “明珠，你在淮王府的处境，为父已知晓。一个侧妃，竟能骑到你头上作威作福，连贵妃娘娘都明显偏袒，你让为父，让楚家，颜面何存？”

  “收起你那些小性子！淮王的态度才是关键！若你不能尽快获得他的谅解，稳固正妃之位，早日诞下嫡子……”

  “楚家，不缺女儿。自然会有更懂事、更得用的姐妹，去顶替你的位置，为我楚家延续这份荣光。”

  锦兰眼瞧着王妃的眼色霎时变白。

  马车微微摇晃，楚明珠只觉得身上那身象征着一品亲王妃尊荣的繁复正服，此刻却感觉有千钧之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苏晏宜的冷漠无视，孟颂安的嚣张跋扈，沈贵妃的刻意刁难，如今再加上亲生父亲的冷酷警告……

  所有这些，都让她感到一种四面楚歌的窒息感。

  她对苏晏宜的态度生气，可那怒气却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无处着力，反而让自己更加憋闷难受。

  晚膳草草了事。

  楚明珠越发坐不住，对着锦兰吩咐：“去请王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王妃。”

  锦兰应声，心头却是一紧。

  她深知自家王妃与王爷如今的关系，这“相商”二字，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

  她先去了前院书房，里头只有两个小厮在擦拭桌椅，说王爷傍晚时分便出去了，并未回来。

  锦兰心下不安，又转去王爷平日可能去的练武场、花厅，皆不见人影。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云岫院。

  锦兰几乎是咬着牙，抱着最后一丝不信邪的念头，转向了云岫院的方向。

  越是靠近，她的脚步越沉，心里也越凉。

  绕过月亮门，云岫院的小花园赫然眼前。

  只一眼，锦兰便定在了原地，只觉得一股酸涩夹杂着无力感涌上心头。

  廊檐下，明亮的灯笼将那一方天地照得亮堂堂的，暖融融的，与外间渐沉的暮色仿佛是两个世界。

  王爷一身墨色暗纹常服，闲适地靠在一张躺椅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姿态是从未在锦绣苑展现过的放松。

  而那位孟侧妃，就坐在离他不远处的绣墩上。

  一身素雅的衣裙，微微低着头，手中拿着针线，正安静地刺绣。

  她侧影柔和，眉眼低垂，偶尔抬眼看向王爷时，唇边带着笑意。

  二人之间并无过多言语，一个看书，一个刺绣，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默契。

  呵，一个妾室，竟然与王爷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锦兰心中为主子感到一阵不平。

  就在这时，低头刺绣的孟侧妃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来，随即轻声对身旁的王爷提醒了一句。

  “王爷，王妃姐姐身边来人了。”

  锦兰猛地回神，知道自己不能再躲藏，只得硬着头皮，抬步上前，敛衽行礼，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苏晏宜闻言，从书卷上抬起眼。

  目光越过温暖的灯光，落在了正欲行礼的锦兰身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被打扰的不悦隐隐浮现。

  锦兰连忙躬身行礼：“奴婢给王爷请安，给侧妃娘娘请安。”

  “何事？”苏晏宜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耐。

  锦兰垂着头，恭敬地回话：“回王爷，王妃娘娘说……有要事需与王爷相商，特命奴婢来请王爷过去一趟。”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孟颂安依旧低着头绣花，仿佛置身事外，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一丝隐秘的关注。

  苏晏宜的目光在锦兰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沉默了几息，那沉默仿佛带着重量，压在锦兰的心头。

  若是王爷请不过去，她家王妃又该怎么办？

  还好，王爷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知道了。告诉王妃，本王稍后就到。”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弯腰，轻轻拍了拍孟颂安的肩膀，低声道：“你先歇着，不必等本王。”

  孟颂安这才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是，王爷快去吧，莫让王妃姐姐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