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还给你烧过纸钱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喜光昨日跟着楚明珠的大队伍一起回来。
此时正闷着头,用力搓洗着一大木盆的青菜,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刚哭过一场,嘴角也委屈地向下撇着。
丛妈妈端着一筐刚削好的萝卜走过来,看到孙女这副模样,心里哪能不明白。
她叹了口气,放下筐子,走到喜光身边,拿起另一把青菜,也跟着一起洗,声音压得低低的:
“喜儿啊,别瞎想了。人各有命。”
她粗糙的手指掠过冰凉的井水,语气带着历经世事的无奈。
“那姜娘子……是个好人,可这世道,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她突然没了踪影,府里又传楚国公夫人打死了淮王府一个下人,如今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喜光闻言,猛地抬起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小声反驳。
“阿奶!姜娘子她不是自己走的,她之前还跟我说,攒够了钱就给我在渡月舫旁边再开一间小铺子呢!”
丛妈妈连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更压低声音。
“小声点儿!你这丫头!祖母知道你跟姜娘子要好,可有些事,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她顿了顿,看着孙女哭红的眼睛,心里也软了几分,终究是心疼的。
“你昨日才刚回来,许多事还不清楚。这样吧……晚些时候,祖母差个可靠的人,悄悄去打听打听。没准……没准姜娘子福大命大,只是遇着了什么难处,暂时离开了,如今又回来了呢?”
她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更像是在安慰喜光,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喜光听了祖母的话,虽然没有完全被安慰到,但总算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不再争辩,只是闷不吭声地继续洗菜。
丛妈妈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这傻丫头重情义,可在这深宅大院里,太重情义未必是好事。
“好了,先干活吧。”丛妈妈拍了拍手上的水,站起身,“午膳的时辰快到了,各院都等着呢,可耽误不得。”
她重新端起那筐萝卜,留下喜光一个人对着满盆的青菜和水井。
喜光看着自己阿奶,恨不得帮她把菜炒了,让阿奶去帮忙打听。
手上动作不停,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既盼着祖母打听到好消息,又害怕听到更坏的消息。
忽然,厨房门口一静,只见侧妃娘娘身边那位叫映月的大丫鬟走了进来,声音清脆地问道。
“请问,哪位是喜光姑娘?”
一时间,厨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集中到了喜光身上。
喜光自己也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见来人穿着体面,是主子跟前的伺候的一等丫鬟。
“姐姐,我就是喜光,可有事?”
映月见到了人,果然是个脸圆圆讨喜的小丫头。
就是眼圈红红的,像个小兔子。
“正是呢,我们侧妃娘娘想见你。”
侧妃娘娘?
素不相识,她找自己一个烧火的小丫头做什么?
喜光心里直打鼓,完全摸不着头脑。
众人的眼神也充满了惊疑和探究,窃窃私语声响起。
而站在厨房里的丛妈妈,听到映月的问话,脸色却是“唰”地一下变了。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映月面前,脸上堆起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容。
“映月姑娘,不知侧妃娘娘突然召见喜光这笨手笨脚的丫头,是所为何事?可是这丫头不小心冲撞了娘娘?若是,老奴定狠狠责罚她!”
她下意识地想先探明缘由,护住自己的孙女。
映月是得了孟颂安明确吩咐的,知道主子看重这丫头,便也客气地笑了笑。
“丛妈妈别担心,喜光姑娘并未冲撞谁。是我们娘娘觉得喜光姑娘机灵可爱,想叫过去说说话儿,问问府里的事儿。”
只是说说话?
喜光才从凉州回来,这侧妃同她这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说的?
府里那么多伶俐的丫鬟,侧妃为何偏偏点名要见喜光?
喜光却没那么复杂的心思:“姐姐稍后,我净了手便来。”
丛妈妈知道推脱不得。
她只能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推了喜光一下,低声叮嘱道。
“既然侧妃娘娘召见,是你的福气。快跟映月姑娘去吧,记住,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少说话,千万……千万别冲撞了娘娘!”
“阿奶放心。”
丛妈妈又往映月手里塞了个银锞子:“好姑娘,我这丫头不懂事,你多看顾看顾。”
映月觉得好笑,怎么去见侧妃,一个个跟去见阎王似的。
知道自己不收下丛妈妈不会罢休,接过那枚银锞子轻轻一笑:“丛妈妈放心,是好事呢。”
望着孙女远去的背影,丛妈妈眉头紧紧锁着,灼得她心神不宁。
一进云岫院,喜光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香气。
喜光低着头,心脏怦怦直跳,跟着映月走在回廊下。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想不明白侧妃娘娘为何要见她一个烧火丫头。
当她被引着踏入云岫院的正厅时,一股清雅恬淡的熏香扑面而来,与厨房的油烟味截然不同。
她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沾着灶灰的鞋尖,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奴婢喜光,给侧妃娘娘请安。”
“抬起头来。”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喜光怯生生地依言抬头——
只一眼,她便如同被定身法定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正中的紫檀木雕花扶手椅上,端坐着一位丽人。
着一身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一件月白绣缠枝玉兰的轻纱广袖衫,色泽清雅柔和,却更衬得她肤光胜雪,气度天成。
乌黑如瀑的青丝并未全部绾起,只松松挽了个慵懒的随云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垂珠步摇,那流苏随着她微微侧首的动作轻轻晃动。
眉间那一点鲜红的朱砂痣,如同雪地里傲然绽放的红梅,为她清丽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妩媚与疏离。
通身上下,并无过多奢华堆砌,却处处透着精致与恰到好处的贵气。
仿佛她生来就被人如此捧着、供着。
喜光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巨大的震惊和眼前之人那逼人的贵气,让她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一股酸热直冲眼眶。
是她!
又不是她!
容貌依稀还是那个轮廓,可那通身的气派,那眉宇间的从容与隐隐的威仪,那看人时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神……与她记忆中那个温顺怯懦、任人欺凌的人,判若云泥!
“你——娘子?!”
“哎,喜光莫哭。”
喜光只觉得喉咙发紧:“真的是你……你没死!你没死!”
见孟颂安要起身,喜光也顾不得许多了,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可那眼泪却越擦越多。
见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几乎要喘不上气,孟颂安使了个眼色让人都下去了。
喜光见没了外人这才敢继续开口。
“他们都说你没了……扔乱葬岗了……我、我还偷偷给你烧过纸钱……哇……”
她越想越伤心,竟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孟颂安一噎,罢了,就当提前存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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