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情深似海

  锦绣苑里，楚明珠只觉被气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蜂在乱撞。

  那孟颂安，姗姗来迟，毫无恭敬。

  像一阵邪风似的刮了进来，还没等她这正头娘子端足架子，好好出一口被怠慢的恶气，又像一阵风似的，被苏晏宜小心翼翼地护着走了！

  她是谁？

  她是楚国公嫡女！

  是淮王明媒正娶，上了玉碟的一品亲王正妃！

  今日竟被一个侧妃，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明晃晃地打脸。

  她连委屈都没来得及诉说一句，反倒被那贱人劈头盖脸一顿炝白，搬出贵妃来压她。

  最后更是让苏晏宜以为，是她在这里故意刁难？！

  简直是有病的凑一对！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堵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那个孟侧妃，那张脸……

  “王妃……”身后传来锦绣犹疑的声音。

  “您不觉得……那孟侧妃的长相未免和那个也太像吧？”

  锦绣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锦兰也白着脸，接口道。

  “是啊王妃，虽然眉心多了颗朱砂痣，整个人看着大气了许多，可、可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姜娘子啊！”

  楚明珠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地扫过两个心腹，她们立刻噤声，垂下了头。

  锦绣看着自家王妃那阴沉的脸色，又想起之前处理锦心时的干净利落和那股子狠劲，心下猛地一颤。

  王妃自己都没下定论，她们做奴婢的，多什么嘴？

  她悄悄扯了扯还想说话的锦兰的袖子，递了个眼色。

  随便吧，爱是谁是谁，反正锦心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可不去触这个霉头。

  锦兰接收到信号，瞪了她一眼，但也闭了嘴。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晌，楚明珠才缓缓开口：“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

  她之所以这么笃定也是因为孟颂安的眼神。

  看上去就是个小女儿家娇憨，和为人妾室对正妻的试探。

  当然还带着得宠的得意。

  人的容貌容易改，这眼神可难装出来——死了男人的妇人和新婚的妇人可不同。

  锦兰见她情绪似乎稳定了些，这才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王妃说的是。奴婢想着，凭王爷那般只专注于行军打仗的性子，怎么会费如此周折，弄个身份不清不白的人在身边，还给了侧妃的位分，这岂不是授人以柄？或许只是凑巧……生得相似罢了。”

  楚明珠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空空荡荡的屋子，眉心一沉。

  锦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也替主子感到愤懑。

  这院子也确实空旷得不像话！

  便是寻常殷实人家，也没有让妾室如此作践主母的道理！

  不怪王妃气恼。

  但是很明显，这话不适合现在说。

  她上前一步，扶住楚明珠的胳膊，声音放得更柔：“王妃，您一路车马劳顿，方才又动了气，千万保重身子。不如先歇下，养足了精神。”

  “明日，咱们便递帖子回一趟国公府。这夏日里，各府饮宴交际也多起来了，您既回了京城王府，也该走动起来，让那些人都瞧瞧，咱们淮王府，究竟是谁在当家做主！”

  楚明珠微微颔首。

  锦兰这话说到了她心坎上。

  光在府里跟个妾室斗气有什么用？

  她得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她楚明珠回来了！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伺候梳洗吧。”

  锦兰使了个眼色，让锦绣先去准备热水。

  待锦绣离开后，锦兰一边替楚明珠拆卸钗环，一边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道。

  “王妃，今日看来，王爷的心……怕是偏得厉害。咱们在府里，不能没有耳朵和眼睛。王爷身边……终究还是得有个自己人，时时能递个话才行。”

  楚明珠对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却依旧美艳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锦兰的意思她懂。苏晏宜如今对她如此冷淡，若他身边全是孟颂安的人，那她在这府里，才是真的寸步难行。

  “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锦兰见楚明珠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心下稍安。

  也知道主子此刻需要的不是火上浇油，而是冷静与休憩。

  她瞧着楚明珠气得连眉头都蹙出了几道细细的纹路，更是心疼，连忙指挥着小丫鬟们悉心伺候。

  先是用了兑了新鲜玫瑰花汁子的牛乳，亲自挽了袖子，细细地为楚明珠揉洗那双保养得宜的玉手。

  又伺候她泡了脚，试图洗去一路的风尘与方才的憋闷。

  随后，唤了楚明珠身边一个二等丫鬟进来，用新制的兰花头油，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摩着紧绷的头部穴位。

  氤氲的热气与舒缓的按摩让楚明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但眼底的冰寒却未散去。

  她闭着眼，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让王妈妈进来。”

  王妈妈是内宅颇有资历的管事嬷嬷之一，虽不比苏管家权大，但对府中人事脉络颇为熟悉。

  锦兰猜想，主子此刻唤她，多半是想细细盘问那孟侧妃的底细，以及她不在时，府中究竟是如何被那侧妃把持至此的。

  “王妃，”锦兰柔声劝道。

  “今日劳累一日了，又生了这般闲气，不若先好好歇歇，养足精神，明日再问也不迟？”

  锦兰是个忠心的，她实在担心主子的身子。

  楚明珠却抬手，示意那按摩的丫鬟停住。

  她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冷静。

  “不，”她语气坚定。

  “明日一早，递牌子，本王妃要先进宫。”

  她想起孟颂安那有恃无恐、搬出贵妃压她的模样，心中那股被轻视的怒火又隐隐窜起。

  “我看着那孟颂安的张狂样子，总觉得她是仗了势。今日她那番话是真是假，总要亲自去贵妃娘娘面前问个清楚，探探口风才是。”

  她楚明珠，何时需要在一个妾室面前受这种委屈，连对方的话是真是假都要靠猜度？

  锦兰看着她家王妃明明满腹委屈怒火，却还要强撑着理智，一时心中酸涩难言。

  她家王妃，未出阁前是何等恣意明媚的人儿。

  如今成了婚，嫁的还是尊贵无比的亲王，反倒要这般伏小做低。

  这其中的落差与辛酸，唯有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才看得分明。

  “是，奴婢知道了。”

  锦兰压下心中的心疼，恭敬应下。

  “奴婢这就去安排，让王妈妈稍候，再让人准备好明日进宫的车驾和礼服。”

  楚明珠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引枕上，挥退了按摩的丫鬟。

  苏晏宜，我真当你对那人情深似海呢，原来也不过尔尔，找的替身都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