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寸步不让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楚明珠端坐主位,冷眼看向门口。
只见一道窈窕身影逆着光,缓步而入。
一身雨过天青色云锦裁成的广袖留仙裙,裙摆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行走间流光溢彩。
外罩一件月白透影纱衫,更显气质清冷。
乌发梳成了繁复的凌云髻,正中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翔凤衔珠步摇,凤口垂下的南珠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映得她眉间那颗朱砂痣愈发红艳夺目,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楚明珠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张脸……这张脸!
七分相似,三分陌生。
像那个早应该死去的姜娩,可那通身的气度,那多出来的朱砂痣,那看人时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神……
又绝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贱婢!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手指冰凉,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不可能!母亲亲口说过,那贱人死得透透的!
这一定是苏晏宜找来的替身!对,一定是!
孟颂安将楚明珠那一瞬间的惊骇、怀疑、强自镇定的复杂神色尽收眼底。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却并不显得卑微的礼。
“妾身孟氏,见过王妃姐姐。因身子笨重,来得迟了,还望姐姐恕罪。”
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楚明珠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惊悸。
端起正妃的架子:“孟侧妃?既入了王府,就该懂规矩。本妃一路劳顿,你这妾室茶,也该敬上了吧?”
她紧紧盯着孟颂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孟颂安闻言,缓缓直起身,抬眸迎上楚明珠审视的目光。
“王妃姐姐,”
“王爷怜惜妾身腹中骨肉,体恤妾身孕期反应重,早已亲口准了妾身,不必行那些虚礼了。这妾室茶,恐怕要让姐姐失望了。”
不必行礼?!
楚明珠霍然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颂安:“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王爷来压我?!”
孟颂安却只是轻轻抚了抚尚未显怀的小腹,眼神里带着无辜,语气却寸步不让。
“姐姐言重了。妾身只是遵从王爷的吩咐罢了。若是姐姐觉得不妥,不妨……亲自去问问王爷?”
她看着楚明珠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俏脸,心中一片冰冷。
楚明珠被孟颂安这句话噎得气血翻涌。
但她终究是楚家精心培养的嫡女,强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怒骂,忽然冷静下来。
她上下打量着孟颂安,如同审视一件低劣的替代品:
“呵……孟侧妃,莫不是以为怀了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就可以在这淮王府里为所欲为了?”
“仗着几分颜色,学些不上台面的手段,就敢蹬鼻子上脸。本王妃告诉你,你还是太蠢了!这王府后院,水深得很,小心……淹死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站在孟颂安身后的拂云和映月听得心头一紧,手心都冒了汗。
上面那位可是正妃,身份尊贵,若真撕破脸……
然而,孟颂安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低了低头。
目光直视主位上气势凌人的楚明珠:“王妃姐姐教训的是。妾身年轻,许多规矩确实不懂。”
“前两日入宫,贵妃娘娘拉着妾身的手特意叮嘱,说咱们都是伺候王爷的姐妹,理应以和为贵,让王妃您……心胸放宽些,少些戾气,莫要因小失大,损了自身福气,也累了王府清誉。”
轰——!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楚明珠耳边炸响!
沈贵妃!她竟然搬出了沈贵妃!
还说是贵妃亲口指责她戾气重、心胸窄!
果然都是做妾的,臭味相投!!
楚明珠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涨红。
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孟颂安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胡说八道!竟敢假传贵妃娘娘口谕!”
“妾身不敢。”
孟颂安微微屈膝,那模样可不像不敢。
拂云和映月看着自家主子三言两语,就要把上面那位尊贵的王妃娘娘气死了!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晏宜一身墨色常服,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楚明珠更是一怔,这就是去京郊大营有事?
苏晏宜剑眉微蹙,目光在屋内一扫,竟是完全无视了主位上脸色难看,正准备开口诉苦的楚明珠。
径直走到孟颂安面前。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眉头拧得更紧,“不是让你在云岫院好生等我回去吗?身子重了就少走动,若是累着了怎么办?”
他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楚明珠气的呕血,才一个多月的身孕,哪门子的身子重了!
孟颂安微微垂下眼帘,柔顺地应道:“是妾身考虑不周,让王爷担心了。”
苏晏宜“嗯”了一声,这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主位上还有个人,目光冷淡地扫了过去,语气疏离。
“王妃既已回府,就好生歇着吧。颂安有孕在身,需要静养,无事莫要打扰她。”
说完,竟是不再给楚明珠任何说话的机会,虚扶着孟颂安的手臂,温声道:“走吧,回云岫院。”
楚明珠眼睁睁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却已经是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淮王是真的有事,亲自敲打了楚明珠又匆匆出了门。
云岫院里,拂云和映月站在下首,看着自家侧妃娘娘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草。
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拂云终究没忍住,轻声问道:“娘娘,如此只怕王妃会对您心生嫌隙,日后……”
孟颂安手中的银剪微微一顿:“嫌隙?”
她轻声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我与她之间,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你以为,我若伏低做小,殷勤备至,她便会与我握手言和,姐妹相称吗?”
这话,拂云没法接。
正妻和妾室的斗争那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侧妃娘娘许是想着先下手为强。
孟颂安放下剪刀,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帕子,细细擦着手指。
既然无论如何楚明珠都容不下自己,那她又何必自取其辱,去示那个好?
倒不如一开始就让楚明珠知道,孟颂安可不是那等可以任她揉圆搓扁,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只有楚明珠摸不清底细,动手时才会有所顾忌。
最重要的是——对着她那张脸,自己是真的……跪不下去。
先前几次三番,差点死在楚明珠和她那位好母亲的手里。
若如今得了势,还要在她面前卑躬屈膝,曲意逢迎,那她孟颂安,成了什么?
贱、皮、子!
示好?不可能。
屈服?更不可能。
从她以孟颂安的身份重回淮王府的那一刻起,她与楚明珠,就注定只能有一个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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