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总比沈妇那个儿子好吧！

  第二日，楚明珠收拾妥当。

  定定地看着镜中人。

  云鬓高耸，点缀着全套赤金嵌红宝牡丹头面，雍容华贵。

  身上穿着正红色蹙金双层广绫凤尾裙，外罩一件金丝薄烟纱披帛，通身气派富贵逼人，将她眉眼间的凌厉也衬得愈发张扬。

  她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缓缓露出了一个笑意。

  在凉州时她打扮了也无处去，素净这么些年，如今回京总算可以按着喜好打扮了。

  锦兰悄步进来，低声道：“王妃，打听到了，王爷昨夜后半夜才回府，径直……又去了云岫院。”

  楚明珠对镜簪花的动作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知道了。”

  苏晏宜，你真是半分颜面也不愿给我留了！

  东六宫花园前，楚明珠只觉得冤家路窄。

  刚踏入宫道，便撞见了安王妃。

  两人在闺阁中便因才貌家世相当，明争暗斗多年，堪称宿敌。

  安王妃见楚明珠一人进宫，先是掩唇轻笑了几声。

  扶着腰，作态十足，笑道：“楚姐姐回京了？瞧瞧这气色，在凉州怕是辛苦了吧？怎不见你带那位新妹妹一起来？”

  “听说她成亲还不到两月也有了身子。我这怀相难受得紧，正想找人说道说道呢。”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戳心。

  楚明珠面色不变：“劳妹妹挂心。我不如妹妹贤德能干，早早为安王殿下张罗了满府姐妹。淮王府人少，孟侧妃自然要操持些杂务。”

  安王妃被她暗讽安王妾室多，不挑拣，脸色一僵。

  冷笑一声：“也是，孟侧妃不来是有原因的，我平日伺候安王第二日也难起身，只是楚姐姐怕是不曾经历过，不懂~~”

  楚明珠却不再看她，径直向前。

  擦肩而过时，冷淡地抛下一句：“妹妹若实在想寻人说话，便同我一起去贵妃娘娘那儿请安？”

  安王妃气得跺脚，却也不敢真跟去兰台宫触沈贵妃的霉头。

  楚明珠扶着锦兰的手，端着仪态，来到兰台宫门前。

  清脂笑意融融，对着楚明珠微微一福身。

  “奴婢给王妃请安。王妃娘娘还请稍候，里头司礼监的几位公公正在向贵妃娘娘回话呢，里头正忙乱着，没得冲撞了您凤驾。”

  楚明珠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司礼监？

  回话？

  她心下冷笑，自己昨日才回京，今日必定会按例进宫向贵妃请安。

  沈贵妃又不是不知道她今日会来，为什么非要挑在这个时辰，接见那些阉人？

  “无妨，自然是母妃的正事要紧。让母妃不用着急，儿臣在此等一会儿便是。”

  她表现得十足十的孝顺和识大体。

  “王妃体谅就好。”

  清脂点了点头，却并不进去通传或是安排楚明珠到偏殿稍坐。

  就那样垂手侍立在宫门旁，陪着楚明珠，干巴巴地站在宫门外的廊下等着。

  七月的阳光虽然还未到最毒辣的时候，但透过廊檐照射下来，依旧带着灼人的温度。

  楚明珠穿着厚重的亲王正妃礼服，头戴沉甸甸的冠饰，很快就觉得后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额角也有些潮湿。

  时间一点点过去，廊下静得可怕。

  清脂如同泥雕木塑，眼观鼻，鼻观心。

  锦兰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渐渐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心疼不已，却也不敢多言。

  楚明珠站得腿脚有些发麻，想要稍稍动一动，。

  可清脂那看似恭敬的目光，让她觉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放大，都会被解读为不耐、娇气或者对贵妃不敬。

  如今摸不准他们母子二人的心思，楚明珠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若还是不明白这是沈贵妃故意刁难，那她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她知道，宫门内的沈贵妃，或许正悠闲地品着茶，听着太监的回话。

  甚至……可能早已处理完公务，只是单纯地不想见她。

  楚明珠在外间候了足足一刻钟，才有丫鬟出来宣她进去。

  沈贵妃见到她，并未有多少热络。

  “儿臣给母妃请安，母妃万福。”楚明珠依礼参拜。

  沈贵妃正翻看着账册，头也没抬，只淡淡道：“起来吧。宫务繁杂，一时不得空。你在凉州一切可好？”

  “劳母妃记挂，一切尚好。”

  “嗯。”沈贵妃终于放下账册，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既回了京，府里也该安稳些。孟侧妃怎么没一同带来给本宫瞧瞧？她怀着身子，你作为正妃，要多照拂。”

  楚明珠心下一沉，强扯出一抹笑：“是，儿臣记下了。”

  沈贵妃轻笑：“明珠，当初你若是收敛些，手段温和些，晏宜就算性子再冷，也不至于对你冷落至此。”

  “今日你也不会被安王妃嘲讽不曾有孕了。”

  楚明珠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沈贵妃！

  她没想到沈贵妃竟如此快就知道了御花园的消息，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把这层遮羞布掀开！

  当初那件事，根本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她！

  沈贵妃这是要把这莫须有的罪名硬扣在她头上？！

  她又惊又怒，脸色瞬间煞白。

  一旁的锦兰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赔着笑脸圆场道。

  “贵妃娘娘容禀，我们王妃心里一直惦念着娘娘，从凉州带了不少特产珍玩回来，都是王妃亲自挑选的，一片孝心。我们王妃最是孝顺纯善……”

  “纯善？”

  沈贵妃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并不接那孝顺的话茬，“本宫但愿如此。”

  楚明珠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还想说要去凤池宫给皇后请安，沈贵妃却已不耐地摆手。

  “你自己去吧，本宫这儿还忙着呢。”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殿内，“这兰台宫太小了，忙个宫务也忙不开，比不得凤池宫宽敞。”

  这话简直是明晃晃地嘲讽楚明珠嫌弃她这里，一心只想攀附皇后！

  楚明珠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沈贵妃却已自顾自吩咐宫人。

  “对了，我这儿还有些东西，还有皇后娘娘昨日让本宫带给孟侧妃的安胎药材，你既来了，便一同带回去吧。”

  只见宫人端上来的，不仅有各色名贵贡缎、品相极佳的灵芝人参，还有几双做工精巧的虎头鞋，一个赤金镶嵌百宝的娃娃项圈，甚至……还有一串精巧的红宝石璎珞项圈。

  这其中的偏爱与暗示，几乎溢出言表。

  安胎药是皇后给的，而这些明显超乎寻常的厚赏，尤其是那璎珞，只能是沈贵妃自己的意思！

  楚明珠看着那刺眼的红宝石，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僵硬地行礼。

  “儿臣替孟侧妃谢母妃赏赐。若母妃无其他吩咐，儿臣先告退了。”

  沈贵妃不在意地挥挥手。

  楚明珠如蒙大赦，扶着锦兰的手往凤池宫去。

  她不知道的是，杨淑妃那边已从安王妃处得知她进宫的消息，早早便带着人到了凤池宫等着。

  杨淑妃心里正不忿着呢，暗自思忖：嘲讽我儿子纳妾多？那又怎么了？少年郎君，风流些不是正常？总比沈妇那个儿子强吧！

  二十好几了不曾近女色，还不知道是不是身有暗疾，如今守着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侧妃，只怕是拿来做幌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