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那人拿什么跟他比?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这日晚膳时分,孟颂安估摸着苏晏宜今日大约又不会过来云岫院了,心里说不上是松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这几日她恹恹的,也不想去讨好苏晏宜。

  不知怀孕时还好,如今知道了,身子反倒娇气起来。

  总是莫名地想吐,头晕,胃口也差得很。

  淮王不来正好,她也乐得清静。

  便只吩咐小厨房做了碗最清淡的南瓜小米粥,配了一碟爽口的酱黄瓜,正小口小口地吃着。

  屋内只点了几盏灯,显得有些冷清。

  她刚舀起一勺粥,还没送到嘴边,就听门外脚步声响起,帘子一动,那人竟不等人通传,自己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王爷?”

  孟颂安有些诧异,怎么这会儿来?

  是吃过了还是没吃啊?

  苏晏宜原本心里还存着点别扭和吃味。

  可一进门,就见烛光下,孟颂安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对着简单得近乎寒酸的一粥一菜。

  身形在宽大家常的衣裙里显得愈发单薄孤零零的。

  他心头那点莫名的醋意瞬间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取代,化作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不舒服。

  他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

  “怎么就吃这个?可是下面的人伺候的不尽心?”

  自己不过是两日不来,这下面的人就开始怠慢了。

  孟颂安见他这一问,也是一愣。

  连忙放下勺子起身,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规矩地回话。

  “没有,是妾身自己没什么胃口,想着一个人用膳,也不必折腾那么多花样,简单些就好。”她抬眼看他,语气温和,“王爷可用过晚膳了?”

  她这本是实话实说,听在苏晏宜耳中,却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番意思。

  定是因为他这两日没来,下人就草草应付!

  这么一想,他那点因为钻牛角尖而冷落她的自责感又冒了出来。

  心下微软,脸色也缓和了些,自顾自地在她旁边的绣凳坐下。

  “尚未。我陪你一块用些。”

  说罢,也不等她反应,便转头吩咐跟在身后的云来:“去大厨房知会一声,煮一碗燕窝粥来,并几样爽口开胃的小菜,快些。”

  孟颂安看着他这一连串举动,心下更是纳罕。

  这人前两日还阴晴不定,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息,今日怎么又自动自觉地凑上来,还一副要留下用膳的架势?

  她着实有些看不懂这男人心海底针了。

  苏晏宜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空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又极其自然地夹了一筷子她碟子里的酱黄瓜尝了尝,点评道:“太素了,没甚滋味。”

  ......

  孟颂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本就是冲着清淡才吃的!

  经过两日的被冷落与自我剖析,苏晏宜觉得他顿悟了。

  他跟那个叫什么张澈的死鬼较什么劲?

  那人拿什么跟他比?

  容貌?

  权势?

  还是会养媳妇?

  颂安念旧情是好事,说明她重情义。

  若他苏晏宜将来哪一日……呸!他是要长命百岁的!

  但退一万步讲,若真有不测,颂安要是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一点都不想念,那他岂不是更亏、更难过?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那点别扭彻底烟消云散,看孟颂安更是觉得哪哪儿都顺眼。

  只是,看着孟颂安鼻尖沁出的汗珠,苏晏宜又觉得心情不那么美丽了。

  时值夏日,即便到了傍晚,屋子里也难免有些闷热。

  想起她辛苦怀着自己的孩子,自己还赌气。

  扬声对外面道:“来人,去取些冰来,拿两个冰盆摆在屋里。”

  孟颂安跟见鬼了似的。

  不是这冰盆谁家六月份就给妾室用上啊?

  看他兴冲冲的,孟颂安很识趣的没开口,反正舒服的是她,花钱的又不是。

  苏晏宜自顾自在屋里上下打量,不住地摇头,太素了。

  他堂堂淮王怎么能这样粗糙地养媳妇呢?

  “是本王疏忽了,竟不知他们如此怠慢,让你夏日连冰都用不上。”

  孟颂安轻声问了一句:“王爷……今夜可要留宿?”

  不然怎么收拾这个看不惯那个的?

  “咳——!”

  苏晏宜正准备喝口茶歇歇,闻言猛地被呛了一下。

  颂安的话音一落,他就觉得有什么妙曼的白花花的东西眼前恍惚了一下,耳根瞬间红得滴血。

  孟颂安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只是不解地看着他。

  见他缓过气来,目光游移就是不敢看自己,便又追问了一句,语气纯然是询问。

  “王爷,你说句话呀。”

  她今日为了方便,松松挽了个髻,额间戴着他之前送的那枚红宝石额坠。

  烛光下,红宝石娇艳欲滴。

  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在她似梨花白的额前一晃一晃的,晃得苏晏宜心慌意乱。

  那一夜的荒唐,就这般清晰地又进了苏晏宜的脑子。

  苏晏宜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语无伦次:“我、我去书房拿几本书就来!”

  说完,竟是落荒而逃,留下孟颂安对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屋子,属实不知道他这又是怎么了。

  留宿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他这般反应是为何?

  过了一会儿,苏晏宜果然抱着几本兵书回来了。

  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也刻意避着她。

  二人默默用了膳,撤下残席后,对坐在窗边喝茶消食。

  孟颂安想起正事,便寻了个话头,语气温顺地请教。

  “王爷,如今我在府里,王妃姐姐不日就要回京了,您看……我可要准备些什么见面礼?或是府中迎接事宜,妾身需得注意些什么?”

  她得探探他的口风,好决定她是嚣张跋扈见主母,还是恭顺谦卑点。

  苏晏宜此刻心神还未完全镇定,眼睛只敢盯着手中的茶杯,就是不敢往孟颂安身上放,尤其是那枚晃眼的红宝石额坠。

  他含糊地应道:“左右是回家,不必费心准备些什么。”

  孟颂安得了这话,心中稍定,至少他没有要求她必须对楚明珠卑躬屈膝。

  微微一笑,柔顺应下:“是,妾身明白了。”

  见下人端了温水上来,孟颂安很自然地起身。

  挽了挽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走到苏晏宜面前,声音比平日更软和了几分。

  “王爷,让妾身服侍您洗漱?”

  苏晏宜正准备自己动手的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她。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在姜娩时,别说亲手服侍他洗漱了,就是多靠近他一步,她都能找出十个八个于理不合的理由。

  那副恨不得把规矩刻在脑门上的疏离模样,他至今记忆犹新。

  怎么如今换了个身份,就变得这般体贴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像细小的泡泡,从他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他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坐得更端正了些,微微扬起了下巴。

  孟颂安得到首肯,便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为他解开外袍的扣子。

  她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苏晏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从前他死缠烂打,非要姜娩伺候。

  姜娩每一次都是低眉顺眼,要不就是苦大仇深地将铜盆放在门口凳子上便迅速退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原来……做夫君,和做主子的区别,竟是这般大吗?

  那早就该给她一个名分的!

  待一切完毕,孟颂安将用过的巾帕递给旁边的丫鬟,柔声道:“王爷,可以安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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