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又开始了

  翌日，苏晏宜需出城去京郊大营巡查，估摸要两日才能回来。

  正拧巴着要不要去后院同孟颂安说一声。

  就看见孟颂安带着江归过来了，心中不免轻松几分。

  “王爷要出门？”她将一个精巧的食盒递给旁边的侍从，又拿出一个绣着青竹的簇新香囊，“这是妾身刚做好的，里面放了提神醒脑的药材，王爷带在身上吧。”

  苏晏宜接过那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香囊，看着上面虽精湛用心的针线，心中澎湃不已。

  她定是舍不得我！

  怕我在外辛苦，连吃食和提神的香囊都备好了！

  这香囊定是她熬夜赶制的！

  他珍重地将香囊系在腰间，看着孟颂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本王明日便回，你……好生待在院里，莫要乱跑，针线活累眼睛，你也不必再做了。”

  孟颂安柔顺点头：“妾身晓得，王爷一路小心。”

  望着苏晏宜意气风发离开的背影，孟颂安缓缓露出脸上的疑惑。

  昨日到底是怎么了呢？

  而远在京郊官道上的苏晏宜，骑着马，迎着风，却觉得腰间那枚小小的香囊无比滚烫。

  他忍不住对并辔而行的陈锦江状似无意地炫耀。

  “这香囊，是颂安亲手所做，非逼着本王带上，说是提神……妇人家，就是操心太多。”

  陈锦江看着自家王爷那掩不住的得意劲儿，默默别开了脸。

  京郊大营的事务比预想中顺利，苏晏宜果真第二日便打道回府。

  回程路上，他骑着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个青竹香囊，心头那点因孟颂安“体贴”而升腾的得意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一个突兀的、极其不和谐的念头却猛地钻了出来。

  她这般会照顾人，这般体贴入微……该不会是在前头那个男人那里练就的吧？！

  他想起了调查中关于姜娩那模糊的过往，那个她名义上的前夫……虽然那人早已化作黄土，可她会不会……偶尔还会想起那个人？

  毕竟，那是她名义上的第一个男人。

  苏晏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此刻天际汇聚的乌云还要黑上几分。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心头越不是滋味，方才还觉得温情脉脉的香囊，此刻竟有些烫手起来。

  他苏晏宜，堂堂淮王，何苦要吃这醋？！

  他非要问清楚他好还是那个死人好！

  狠狠一夹马腹，骏马吃痛，嘶鸣一声，加速狂奔起来。

  苏晏宜将一众亲随甩在身后，卷起一路烟尘。

  紧跟其后的云来被扬了一脸灰，看着自家王爷那莫名暴躁的背影，心里暗暗撇嘴：

  得，又开始了。

  先前兴冲冲，火烧眉毛似的把人求娶回来。

  转头又自个儿躲去前院睡书房，跟自己较劲。

  这好不容易瞧着关系缓和，如胶似漆了，出个门回来又拉着一张脸。

  莫不是……当初娶这孟侧妃进来，真就存了心思想让她和那位楚王妃打擂台，自个儿好坐山观虎斗？

  云来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连忙甩甩头，不敢再想。

  是夜，淮王府前院书房。

  苏晏宜对着满桌公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烦躁地放下笔，在室内踱步。

  目光瞥见垂手侍立在一旁，表情一如既往沉稳的云来，苏晏宜忽然停下脚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云来，你说……女子，哦不，你可会时常惦记年少时相识之人？”

  “啊？”

  云来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这……这叫他怎么答？

  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今夜月色正好，一轮圆月高悬，清辉遍洒，照得庭院如同白昼。

  云来看着那月亮，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某个宫墙角落，那个梳着双丫髻、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总会偷偷塞给他一块甜糕的小宫女……

  后来，她到了年纪被放出宫，听说嫁了人，再后来……便没了音讯。

  他心里蓦地一酸，嘴里发苦，讷讷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

  “王爷……今夜月色真好啊……”

  声音里带着一丝的飘忽和怅然。

  苏晏宜看着他这副魂游天外的模样，指望着他能说出什么的心彻底死了。

  他烦躁地挥挥手：“罢了，问你也是白问。”

  连云来这般，跟着他从战场上下来又心肠冷硬的人都有惦念的“年少之人”。

  那颂安她那般心软善良，更是重情的。

  难道她答应进王府，真的只是迫于形势，全是他苏晏宜一厢情愿，强取豪夺？

  她心里……其实是怨他的，并不情愿？

  与此同时，云岫院内。

  孟颂安也察觉到了苏晏宜归来后的异常。

  他虽晚间来了云岫院用晚膳，却明显心不在焉，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与她说话也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烦躁，用完膳便借口公务又回了前院。

  孟颂安蹙眉深思。

  他这是在忧愁什么？

  估计是楚明珠不日即将抵京。

  他这般莫名其妙纳了一个侧妃，还如此高调回门，不好向他的正妃“交代”？

  他此刻的烦躁，定是因楚明珠而起！

  这个推断让孟颂安心头一紧，危机感骤升。

  果然，正妃就是正妃，尚未归来，便能轻易影响他的情绪。

  她这些日子的用心和体贴，在这即将归来的正妻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试图琢磨苏晏宜更深层的想法，他的底线在哪里，他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真意，对楚明珠又存着怎样的态度……然而，越想越是心乱如麻。

  罢了！

  孟颂安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男人的心思，尤其是淮王这种心思深沉之人的想法，岂是她能轻易琢磨透的？

  反正他没事也是冷着一张脸，晴雨不定。

  她怎么就因为他的和颜悦色，就忘了他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真是安逸日子过久了，险些失了警惕。

  想通这一点，孟颂安不再将精力浪费在揣测苏晏宜那变幻莫测的情绪上。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接下来的几日，云岫院关起门来，孟颂安开始着手收拢院中的丫鬟仆役。

  她先是借着由头，将拂云、映月以及苏晏宜后来拨来的几个大丫鬟叫到跟前，神色温和却语气坚定地申明了云岫院的规矩。

  随后，她又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按照差事轻重和表现，额外给了赏钱，并承诺只要差事办得好，日后还有更多好处。

  甚至暗示，若能提供些有用的消息，赏赐更厚。

  几番轮番上阵，软硬兼施下来，云岫院的风气为之一肃。

  下人们见这位新侧妃并非一味柔善可欺，赏罚分明，出手大方，且王爷明显对其多有眷顾，大多都收敛了小心思，愈发恭敬谨慎。

  其间，之前在正院伺候过的丫鬟，在偷偷打量孟颂安时，眼中会掠过一丝诧异，觉得这位侧妃的容貌与姜娘子也太像了吧？

  但转念一想，天下之大，人有相似也不稀奇。

  更何况，姜娘子最和善不过、见人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老实人。

  与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眉宇间带着隐隐威仪的侧妃娘娘，实在是天差地别。

  只当是巧合，很快便将这念头抛诸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