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自作多情

  浅薄的男女之情靠不住，利益捆绑又尚浅。

  孟颂安鼓足劲要在楚明珠回来之前，在淮王府的后院站稳脚跟。

  男女之间，本是情事最能拉近距离。

  如今她有孕，孟颂安就是再恨楚明珠，也不会用这个孩子去冒险。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要春风化雨，不动声色间给淮王这个冷石头化软了

  决心既定，孟颂安开始不动声色地“织网”。

  弃了华丽的侧妃装扮，而是寻了些质地柔软，颜色清雅的棉布细葛。

  让江归去针线房找人裁剪缝制了几身家常便服。

  偶尔苏晏宜过来，见她穿着这般，在窗前插花或看书，总觉比那盛装华服时，更添几分触动心弦的柔美。

  这日午后，苏晏宜弃了差事。

  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云岫院。

  孟颂安正坐在院中海棠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绣绷，似乎在绣着什么。

  神情专注，指尖翻飞。

  苏晏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沉默地看着。

  好一会儿，才闷闷开口：“那日……在母后宫中，你看太子兄长，看了许久。”

  孟颂安手中针线一顿，抬起眼，讶然地看向他。

  见他虽强作镇定，但耳根却泛着微红，眼神也有些闪烁，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冷峻。

  她忽然明白了。

  她放下绣绷，没有否认，也没有慌张：“王爷恕罪。妾身只是……有些好奇。太子殿下如圭如璋，气质清华，是妾身从未见过的人物。但，”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

  “妾身却觉得，殿下眉宇间郁结之气过重，思虑太深，反倒不如王爷这般……磊落开阔，让人瞧着，心里踏实。”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继续道：“王爷像山，沉稳可靠；太子殿下像云，高远却难捉摸。妾身是俗人，只想靠着山，求个安稳。”

  这话半真半假，但听在苏晏宜耳中，却如同天籁。

  她看到了太子的好，却更看重他的“踏实”？

  她竟觉得他比太子更让人安心？

  他心中那点自卑和醋意，瞬间被这番熨帖至极的话语抚平了大半。

  他握住她的手，察觉到她指尖因刺绣而带的微凉，心中一动，那点剩余的别扭也烟消云散了。

  “是本王……想岔了。”

  他低声承认，虽未多言，但紧握的手和柔和下来的目光，已说明一切。

  “我们最先相识，我总怕，你也——”

  孟颂安顺势依偎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唇边掠过一丝笑意。

  看来，这山也是要顺毛捋的。

  恰在此时，云来在院门外禀报，声音带着一丝谨慎：“王爷，王妃……凉州来信了。”

  苏晏宜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接过信，迅速浏览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孟颂安轻声问。

  “楚明珠，”苏晏宜将信纸随手丢在石桌上，语气带着厌烦，“已动身返京，约莫半月后抵达。”

  孟颂安心头一凛。

  真正的风雨，要来了。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柔声道：“王妃姐姐回来是好事，府中也好有人主持中馈。”

  苏晏宜哼了一声，没接话，只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心中对楚明珠厌烦至极，连带对她背后的楚家也更加不耐。

  相比之下，怀中这个温顺体贴，处处合他心意的孟颂安，更是显得珍贵。

  二人沉默了几息，苏晏宜忽然想起一事。

  “颂安，”他低头看她，“按礼，侧妃归宁省亲，应在入门后九日。算来就是明日，我陪你回肖家。”

  孟颂安惊讶了。

  她没想到他竟还记得这事，更没想到他会在楚明珠即将回京的这个当口，主动提出陪她回门！

  这无疑是给足了她脸面，也是向肖家、向外界表明他对她的看重。

  “王爷，这……于礼……”她故作迟疑。

  “无妨。”苏晏宜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本王说可以，就可以。正好，也有些事要同肖祁交代。”

  于是，第二日，淮王殿下携新侧妃归宁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肖府自是忙得人仰马翻，却又与有荣焉。

  肖老夫人拉着孟颂安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带着被娇养的柔光，心下大安。

  这根高枝儿可是被她这个聪明的儿子攀上了！

  林氏更是忙前忙后，看着孟颂安与淮王之间虽不张扬却自然流露的亲昵，暗暗咋舌。

  原来夫君也不都是那等冷着脸训人的。

  回门宴设在家中花园的水榭里，不算盛大，但极尽精心。

  苏晏宜话不多，但也是态度温和，对肖家长辈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甚至还与肖祁在前院书房密谈了近一个时辰，显然是有正事相商。

  孟颂安则与林氏在内院说体己话。

  “瞧你这模样，王爷待你极好。”林氏真心为她高兴。

  孟颂安笑了笑，眼底却有一丝清醒：“姐姐，楚明珠要回来了。”

  林氏脸色一肃：“你可要万分小心！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知道。”孟颂安点头，抚了抚尚未显怀的小腹。

  回门之行圆满结束。

  回王府的马车上，苏晏宜看着身旁满面笑意的孟颂安，心中充盈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孟颂安只有在他身边才如此鲜活。

  他见过她这么多模样，就是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像戏文中一般。

  觉得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

  孟颂安如今的柔顺，是不是因为他是王爷，她反抗不了？

  还是因为他给了她侧妃的身份，亦或者是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她的笑容里，有几分是真心对他苏晏宜的爱意？

  难道都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吗？

  她不会还在被子里偷偷哭那个废物吧？

  想起初见的时候，她就是一身孝服，眼睛哭的红红的。

  肯定很伤心吧？

  孟颂安好奇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还准备说些什么，那人就握住她的手，忽然道。

  “待楚明珠回来，府中中馈之事，你不必操心，安心养胎便是。本王会吩咐丛妈妈，一应份例，皆按最高规格，云岫院用度，直接从小库房支取，不必经她之手。”

  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不要去想那个废物了。

  这是明晃晃的偏爱了？孟颂安心中一定，知道这几日的用心没有白费。

  她靠在他肩头，软软应了一声：“嗯，都听王爷的。”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苏晏宜率先下车，依旧沉默，径直往书房走去。

  孟颂安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

  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男人怎么这么难哄？

  当夜，苏晏宜宿在了前院书房。

  消息传到云岫院，孟颂安正由拂云伺候着卸妆。

  她动作顿了顿，看着镜中自己卸去钗环后更显清丽的脸庞，眸色沉静。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