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楚家来人

  姜娩与云来二人并肩立在书房门外。

  一个脸上写满被主子无情抛弃的哀怨，一个眉间凝着赴汤蹈火的挣扎。

  “姜娘子，”云来有气无力地推开门，“趁着里头没人，咱们赶紧进去，您只需整理书籍，稍作洒扫便是。”

  “可是...”姜娩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吟，“我不识字啊。”

  云来：“......”

  他家王爷给人安排活儿怎么不问问基本技能啊？

  “无妨，”他恹恹地抱起一摞公文，“我来整理书籍，您只管擦拭桌案便是。”

  姜娩有些不好意思：“那就有劳云来小哥了。”

  菱花窗漏下碎金，静静铺在紫檀书案上。

  姜娩轻手轻脚地拂去案上浮尘，云来则踮着脚整理书架，满室只闻窸窣声。

  二人正忙着，忽然门房来报：“云来哥，楚国公府的管家求见王爷。”

  云来手中书册险些滑落。

  完了完了，这老狐狸怎么偏偏这时候来？

  王爷不在，月升不在，留他一个人应付这难缠的主儿......

  云来神色复杂地瞥了眼身旁的姜娩。

  这老管家当真只是来问候？

  不对...楚家消息向来灵通，莫非是听说了姜娘子与王爷的事？

  可这事儿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啊？

  他悄悄打量着姜娩恬静的侧脸。

  还在凉州的时候姜娘子和王爷并没有不妥，王妃应当不知情才对啊？

  但若只是寻常问候，何须赶着王爷不在府里的时候来？

  云来强压下心头慌乱，得想个法子搪塞过去...就说姜娘子是贵妃娘娘指派的人？

  不行，贵妃与楚家本就不合。

  云来有些焦灼地望向院门，只盼王爷能快些回府。

  见门房还躬身在那儿等令，云来强作镇定地放下书册。

  “王爷入宫未归，快请人到花厅奉茶，让风吟她们好生招待，我这就去。”

  姜娩细心地察觉到云来的僵硬，心下也跟着一紧。

  她虽未亲身领教过楚国公府的行事，但想起锦心那几个从楚家出来的丫鬟平日的言行。

  也知道这管家的夫人是个严厉重规矩的。

  正想着怎么推脱不去，便听见云来开口。

  “你在此处稍候，”云来整了整衣襟，心里直打鼓。

  这老管家是楚国公心腹，最是精明不过，万一让他瞧见姜娘子借着什么由头刁难一二，自己个做长随的也劝不住。

  “我去前头应付，娘子切记莫要出来。”

  虽不知楚家所为何来，但想到王妃素日骄纵善妒，楚国公又极其溺爱，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云来边走边盘算着说辞，只盼能把这尊大佛早点送走。

  花厅里，老管家捧着茶盏笑道：“云来小哥愈发稳重了。”

  “管家风采依旧，今日不巧，王爷去宫里陪娘娘用膳了。”

  云来躬身还礼，手心已经沁出薄汗。

  老管家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这些卑贱之人，怎敢劳动王爷大驾。”

  他示意身后小厮抬上礼盒。

  “是国公爷听闻昨夜...那桩事，特意命老奴送些安神补品来，劝王爷宽心。”

  云来嘴角微僵。

  月升是贵妃亲赐的人，如今闹出这等丑事，这老管家偏要当面提起，分明是存心要给王爷难堪。

  他强压下心头不快，勉强笑道：“有心了，王爷今早还念叨，回京后尚未得空拜见岳丈......”

  “不忙不忙，”老管家笑呵呵地打断，“王爷贵人事多。今日前来，主要是代夫人问一句，王妃在凉州可还安好？”

  “王妃一切安好。您也知晓，王爷这差事特殊，若夫妻二人同回京城，难免惹人非议......”

  “国公爷和夫人都明白的，”老管家呷了口茶，话锋忽转，“听闻王妃特意安排了一位姜娘子随行照料王爷饮食？不知可否请来一见，老夫也好代夫人叮嘱几句。”

  云来后背瞬间湿透。

  果然冲着姜娘子来的！

  他脑中飞快转动：说病了？不妥；说出府了？更可疑......

  “姜娘子毕竟是内眷，寻常不见客人。”

  云来勉强笑道。

  “伺候主子的下人，又不是姑娘小姐，何必讲究这些虚礼。”

  老管家摆摆手，“咱们国公府里，在外奔走的管事娘子多的是，况且咱们这儿有些补品，还要亲自嘱托给她用处。”

  云来见推脱不过：“您稍后，我去后面叫她。”

  老管家笑呵呵的：“叫她不要拿乔，咱们都是一家人。”

  “哎。”

  姜娩心绪不宁，她总觉得这楚家来人没那么简单。

  正想着，云来推门进来：“楚管家点名要见你。”

  姜娩拈起刚整理的册子：“书房我还未整理好。”

  “不急在这一时。”云来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那老狐狸指名要见您，躲不过的。”

  姜娩闻言只得放下册子，跟着云来穿过回廊。

  楚管家正站在库房门口，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她出现时骤然亮起。

  “这位便是姜娘子？”他抚须笑道，“果然好气度。”

  姜娩只觉得眼前这人的眼神过于直白。

  如同街上那些看牲口的眼神，垂首福礼：“管家谬赞。”

  姜娩今日穿着针线房新送来的成衣。

  甘草色的交领短衫衬得她肤光胜雪，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纹，下系品月白百迭裙。

  墨发在脑后利落地绾作圆髻，仅以一支素簪固定。

  这身打扮既方便行动，又不失端庄，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亮。

  老管家打量着眼前这位谈吐从容的女子，心下暗忖：这般气度，可不像是个寻常厨娘。

  他捋须笑道：“国公爷特意寻来这些补品，老奴得与娘子细说用法，可莫要嫌弃老奴啰嗦”

  姜娩轻轻摇头：“劳烦您赐教。”

  老管家移开目光，不疾不徐开口：“这血燕需用玉泉山水文火慢炖两个时辰，每三日用一次；雪山参要取参须部位隔水蒸制，连用七日方能见效...”

  姜娩垂首静听，心知这是对方存心刁难。

  待老管家说完，她温声应道：“管家吩咐的，民女都记下了。”

  “哦？”老管家轻笑，“那便请娘子复述一遍，也好让老奴安心回去交差。”

  云来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这老管家说这些做什么？

  谁家没点名贵补品吃不起没见过是不是？

  姜娩闻言微微抬眼，唇边噙着抹浅淡笑意。

  “承蒙王爷照拂，民女才得以进府伺候。不过既未签下卖身契，这做工时日长短，原就没什么定数。”

  她语气温婉，字字却如珠玉落盘，“管家若是真心忧心王爷起居，不如亲自与王爷商议才是正理。”

  老管家没料到她敢这般回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云来在一旁听得心惊，正要打圆场，却见姜娩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更何况贵妃娘娘前日才吩咐，王爷的饮食需得格外精心。若是随意更替人手，只怕娘娘问起时不好交代。”

  这话既抬出贵妃，又点明自己确实有本事在身，老管家一时语塞。

  他盯着姜娩看了半晌，忽然冷笑：“娘子好伶俐的口齿。”

  “过奖。”姜娩福了福身，“民女不过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