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今夜宿在暖阁吧？

  沐浴过后，苏晏宜又生出几分扭捏。

  “你...先出去片刻。”

  姜娩如蒙大赦，立即起身去外间布置膳桌。

  砂锅里的粥尚温，醒酒汤也正可口。

  待苏晏宜穿着素白中衣踱步而出时，便见桌上已摆好碗箸。

  湿润的墨发垂在肩头，将中衣洇出深色水痕。

  姜娩一边取干的细棉布，准备帮他绞头发。

  一边轻声问：“王爷先用些醒酒汤可好？”

  苏晏宜耳根微红，目光掠过精心准备的餐食：“有劳了。”

  姜娩取过象牙箸递去，烛光摇曳间，两人一坐一立的身影投在屏风上。

  苏晏宜拈起一块菱粉糕递来，姜娩手上动作不停，轻轻摇头：“我用过了。”

  他却执拗地举着不放，眸中闪着孩子气的坚持。

  姜娩无奈伸手去接，不料他倏地收回手，只得就着他的手轻咬一口。

  “今夜就宿在暖阁吧？”

  他忽然低声问道。

  姜娩倏然起身：“王爷，这于理不合。”

  苏晏宜哑然，一阵失落，姜娩还是不愿意。

  “那至少等我用完膳。”

  姜娩这才重新落座，烛花噼啪作响，映得她侧脸愈发清丽。

  静默片刻，苏晏宜忽然放下象牙箸。

  “月升既已离府，她从前掌管的文书往来与贴身事务，总要有人接手。”

  姜娩的手微微一顿。

  “你既然不愿意进后院，我也不必你担什么名分，”他声音放得极轻，“只在我身边帮着打理这些琐事可好？”

  “王爷说笑了，”她垂眸，话语里猜不出情绪，“民女粗笨，怎堪此任。”

  “云来到底是个男子，许多事不便处置。”他指尖轻叩桌面，“你只需每日辰时过来，陪着我。”

  姜娩抬眼看他：“府中能人辈出......”

  “但我只信你。”他打断道，目光灼灼，“在我身边，最是安全。”

  这句话戳中了姜娩的心事。

  她想起前世楚明珠的种种手段，指尖微微发凉。

  也许是连日奔波让人疲惫，也许是京城局势确实堪忧，她鬼使神差地轻声道：“好。”

  苏晏宜眼中霎时绽出光彩，连语气都轻快起来。

  “不必忧心，无非是我贴身的事务。我是真不愿让云来近身伺候，他那手毛手毛脚的。”

  候在门外的云来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不由暗自欣喜。

  定是王爷在夸赞他今日差事办得妥当！

  在淮王的坚持下，姜娩只得斜倚在脚踏边，托腮守着渐渐入睡的王爷。

  烛光下他眉眼舒展，少了平日的凛冽，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凝视着这张俊朗的睡颜，心头泛起疑虑。

  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但很快又摇头否定。

  淮王素来最厌后宅这些弯弯绕绕，若真知晓她的算计，怎会还将月升的差事交给她？

  苏晏宜其实并未深睡。

  醉意朦胧间，他隐约感受到那道停留在脸上的目光。

  很想睁开眼问问她为何总是心事重重。

  奈何酒意缠人，终究还是沉沉睡去。

  姜娩心中装着事，又换了新住处，一夜辗转难眠。

  卯时初刻便起身准备早膳：先将嫩豆腐与春荠菜细细切碎，熬成碧莹莹的竹盐羹；

  小黄鱼用醋酒慢煨至骨酥肉烂；

  瓜齑要切得细如发丝，与花椒同腌；

  羊肉旋鲊需将肉片薄如蝉翼，层层卷起蒸制；

  松仁酪需现磨的米浆与烘香的松子；

  最费工夫的是蟹粉汤包，皮薄，还要提前备馅料。

  江归二人踏着晨露赶来时，只见灶台上已摆满琳琅满目的早点。

  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娘子可是我们来迟了？”

  姜娩拭了拭额角细汗，温声道。

  “没有来晚，就是我听说京城大臣都要点卯，昨日忘了问具体时辰，心里没底就先备着了。”

  “娘子几时起来的？我们明日也早些。”

  姜娩抿唇一笑：“今日我问清楚了，再同你们说就是。”

  江归与莲蓉站在灶台旁，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早膳，几乎移不开眼。

  那竹盐荠菜豆腐羹，碧莹莹的羹汤里浮着细如碎玉的豆腐，荠菜嫩芽翠色欲滴，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酥骨鱼煨得恰到好处，鱼身完整却骨酥肉烂，用筷子轻轻一拨就散成蒜瓣状的肉丝。

  瓜齑切得细如发丝，拌着点点椒红，在青瓷碟里堆成小山。

  羊肉旋鲊更是精巧，薄如纸的肉片卷成玫瑰状，透过光能看见内里层层叠叠的花纹。

  最让她们惊叹的是那笼蟹粉汤包，每个包子都一般大小，薄如蝉翼的皮子隐约透出内里金黄的蟹粉馅料。

  松仁酪盛在甜白瓷碗里，米浆细腻如绸，烘香的松仁撒成梅花形状。

  “原以为娘子只是炒菜拿手，”江归小声对莲蓉感叹，“没想到连这些精细粥点也做得这般出色。”

  莲蓉盯着那笼汤包目不转睛：“在宫里时，我也见过御厨做汤包。”

  二人想起初见面时，还以为这位姜娘子只是个空有姿色的花架子，此刻却不得不佩服她的真本事。

  这一桌早膳不仅色香味俱全，更难得的是每道菜都透着用心。

  江归悄悄看了眼正在擦拭灶台的姜娩，忽然明白为何王爷会对这位娘子另眼相待。

  这满桌的精致，哪里只是厨艺，分明是把心意都揉进了每一道菜肴里。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挽起衣袖查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姜娩想起淮王昨晚上的怪异，忽然有些怯于往正房去。

  “江归，这些碗碟太多，你去让江儿安排小丫头们来端膳吧。”

  开玩笑，这么多，让两个小丫头提过去她可狠不下这个心。

  待小丫头们提着餐食离去，三人用过饭，姜娩又开始张罗酱菜。

  既然淮王喜好的口味，不如多备些小菜随取随用。

  杀了鸡、鸭，又让江归去街上买了些要的食材。

  姜娩就忙开了。

  爊鸭需用十味香料慢火煨透，干脍要将鱼片腌晒三日方能入味，糟鸡得用陈年酒糟细细揉搓，咸肉则需反复揉盐才能腌得透亮。

  “娘子，这些菜蔬要如何处置？”

  莲蓉捧着水灵灵的萝卜茄子问道。

  姜娩接过那个佛手瓜仔细端详。

  在凉州要八九月份才得见的鲜货，京城五月竟就有了。

  “辛苦你二人帮我洗洗。”

  三人配合默契，莲蓉负责洗菜，江归在一旁掌控火候，姜娩则细细切好。

  忙忙碌碌间，日头已升得老高。

  正要张罗午膳时，云来匆匆赶来。

  “姜娘子，午膳不必备了，王爷吩咐日后院里下人们的吃食皆由大厨房供应，然后王爷午间要进宫陪贵妃娘娘用膳。”

  他望着满地坛罐和在灶台前忙碌的姜娩，想起王爷“若是忙，不必打扰“的嘱咐。

  心道这应该就是王爷说的在忙了，便笑着告辞：“姜娘子您先忙着。”

  姜娩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