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醉酒(二)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江儿与沅儿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新来的梨月早已下值,此刻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云来!姜娘子!”
江儿一见姜娩赶来,连忙迎上前低语:“方才里头又传来动静,王爷怕是又吐了。”
姜娩强自镇定,安抚小姑娘:“我先送些吃食进去。”
又转向云来催促:“快去取些果脯来解酒。”她快步走向内室,不忘问道:“沐浴的热水可备好了?”
厨房都下值了,江儿二人又要忙不迭去找小茶房的人烧水。
一踏进屋内,便见苏晏宜斜倚在美人榻上,眼尾泛着薄红,领口微敞。
姜娩放轻脚步上前:“王爷?”
到底是前世与他做过夫妻的人。
见他这般模样,又想到今日这场风波多少因自己而起,姜娩心下不免泛起心疼。
“王爷,”她柔声唤道,“民女先替您擦把脸,再用些清粥可好?”
苏晏宜闻声抬头,两颊绯红。
那双总是冷峻的眸子此刻蒙着水雾,竟透出几分稚气的委屈:“你是姜娩吗?”
姜娩:......
姜娩素来不喜与醉汉周旋,那张澈醉酒后动辄打人的记忆太深刻。
可是眼前的淮王较真,她不说话就不让她动。
只好耐着性子温声应答:“是,我是姜娩。”
苏晏宜轻轻一笑,带着鼻音:“那你帮我擦脸。”
姜娩取过承舆架上的棉帕,指尖试了试水温,将棉帕浸湿拧干。
“王爷莫动。”
她轻声说着,小心替他擦拭额角。
苏晏宜果然乖乖坐直身子,任由姜娩动作。
这般温顺模样让姜娩险些笑出声。
“你当真是姜娩吗?”他突然又问。
话音未落,苏晏宜猛地起身。
姜娩被记忆深处的恐惧攫住,本能地瑟缩后退。
从前张澈也是这般,醉酒时笑着让她擦脸,转眼便是劈头盖脸的巴掌。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却猝不及防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清冽的酒气萦绕鼻尖,心跳如擂鼓时,听见头顶传来懊恼的低语。
“姜娩,他对你不好吗?是我...我不是他。“
苏晏宜看着怀中人惊惶未定的模样,只觉心口揪痛。
那件事后,他原只想好生负责,尊重她的意愿,将她安置在小厨房。
可当真见不到她时,又总忍不住寻由头往厨房去。
苏晏宜表面上温润,实则骨子里和安王差不多。
认定的事情他才不管什么后果。
既然放不开姜娩,那就把姜娩留在身边!
白日的计谋失败,王爷不耻下问。
晚间又听了肖祁那厮的浑话,竟鬼使神差装起醉来。
此刻他恨不得回到两个时辰前,把那个信了肖祁的自己打醒。
姜娩抬眸,对上那双清明的眼睛,顿时明白过来。
她没好气地将人推开,苏晏宜猝不及防踉跄几步,后腰撞上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晏宜发誓,这辈子再信肖祁半句话,便跟那厮姓!
见苏晏宜揉着后脑蹙眉,姜娩又急忙上前搀扶。
这般情状,倒像是真醉得不轻,偏偏说出来的话又条理分明。
她一时也辨不清,这人究竟是几分醉,几分醒了。
恰在此时,云来在门外轻唤:“姜娘子,热水备好了。”
姜娩闻声一惊,扶着苏晏宜的手下意识松开。
正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淮王猝不及防,整个人又跌回榻上。
后脑勺再次与檀木榻沿亲密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云来!
姜娩顾不得看他,快步拉开门:“快去伺候王爷沐浴,吃食都放在里头了。”
说着便要抽身离去。
“哎,姜娘子。”
云来想拦,却拦不住。
内室传来苏晏宜带着醉意的哀嚎:“不要云来!也不要小丫头伺候......”
云来被嫌弃了,有些伤心,苦着脸凑近:“娘子......您看这?”
姜娩低声嗔道:“...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个冤家的!”
“娘子方才说什么?”
里头的嘟囔声音不小,云来没听清,好奇地又凑近几分。
姜娩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脑袋:“你的差事都让我做了,合该把你的月例银子都给我!”
美人含嗔带怒的模样格外生动,连候在远处的江儿都看得怔住。
屋内的苏晏宜见云来与姜娩凑得这般近,心头火起。
拿过手边一个茶盏砸在地上:“姜娩~!”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既有缠绵情意,又带着几分委屈控诉。
云来几人立刻屏息垂首,恨不得化作廊下的石柱。
姜娩咬牙应道:“民女来了!”
此刻她恨不得找出杜康的坟冢,将这酿酒的祖师爷揪出来好生理论。
怎的世人饮了酒,个个都学会装疯卖傻!
待她转身进屋,苏晏宜已笑嘻嘻地候在门边。
见姜娩进来,自己抬手合上门扉,脸上写满乖巧。
姜娩终于确信他是真醉了。
只见淮王摇摇晃晃地搬来小杌子放在净室,邀功似的望着她:“你就坐在这儿看我洗。”
姜娩蹙眉,探了探水温,看着一桶冰凉的水几近崩溃。
起身就准备去叫热水进来。
苏晏宜误以为她要走,急忙拽住她的衣袖:“我一个人真的不行,若是晕在桶里,你可就没有夫君了。”
姜娩拍开那只不安分的手:“王爷胡吣什么?没有热水!我去叫热水!“
“云来!”苏晏宜回头看看,发现真的是,突然朝门外怒吼,“你怎么当的差!水呢?”
拎着水桶候在门外的云来欲哭无泪,江儿投来同情的目光。
王爷方才关门那般快,他们哪有机会送水进去?
大门打开,云来几人鱼贯而入。
淮王安静地立在姜娩身后,待下人们将沐浴所需一应备齐,便抬手示意:“都退下吧。”
净室内烛影摇曳,苏晏宜缓缓解开中衣系带。
随着衣衫滑落,蜜色的肌肤在温润烛光下显露无疑。
紧实匀称的肌理线条如水墨勾勒,偶有伤疤反而添了几分血性。
如墨长发披散而下,衬得他眉眼愈加深邃立体。
水汽氤氲间俊朗的轮廓仿佛精心雕琢。
姜娩在他褪去中衣的瞬间只觉脸颊轰然发烫。
急忙抬手以指腹轻按眉间,侧首避开这令人心慌的画面。
苏晏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颇不满意。
肖祁说,不仅女子能用美人计,男子亦然。
她这般避而不视,岂非枉费他这番苦心?
“哗啦——”
他故意在浴桶中激起重重水花,想要引起姜娩注意。
奈何媚眼抛给瞎子看。
门外守候的云来听得动静,不由暗叹:明日这净房怕是要好一番收拾。
幸而他早有准备,将其他下人都遣开了,独他这王爷身边最知根知底的!贴心心腹在此!
既全了主子的体面,又护得住娘子的清誉。
姜娩无奈回首。
见男子及腰的长发已湿了大半,墨色发丝黏在颈侧,只得取来宽齿梳,跪坐在浴桶旁细心为他梳理。
温热的皂角清香在氤氲水汽中缓缓弥漫。
苏晏宜惬意地合上眼。
忽然觉得安吉说得在理——那些粗手粗脚的小厮,哪及得上她这般温柔周到?
姜娩在心中警告自己非礼勿视,却不经意瞥见他竟还穿着亵裤,不由一怔。
......何必呢?
静默片刻,她终是轻声问道:“月升的事......可会牵连王爷与贵妃娘娘?”
“无妨。”苏晏宜慵懒拨弄着水面,也不诧异她会知晓。
“既未用药,也未用强,月升是心甘情愿。他们便是憋着火,也挑不出错处。”
“可安王妃因此动了胎气......”
“这般反倒好了。”水声轻响,苏晏宜微微侧身,“经此一事,安王妃的母家往后对安王的支持,必定要打个折扣。”
姜娩执梳的手微微一顿。
她原只想着报复月升,却未料其间竟牵扯这般复杂的利害。
正暗自心惊,忽觉发间动作一缓,却是苏晏宜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不必多想。”他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安抚,“凡事有我在。”
这话说得含蓄,却让姜娩心头一跳。
他可是察觉了什么?
水汽朦胧中,二人心照不宣地对望着,一个不敢深问,一个不忍点破。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