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醉酒(一)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风吟这才惊觉失言,忙敛了神色叮嘱。
“方才的话,你们都当没听见。”
说罢便领着小茶房的几人向姜娩道谢,匆匆离去。
沅儿仍怔怔坐在桌边。
她与姜娩较旁人更熟稔些,忍不住低声问:“姜娘子,您说月升姐姐当真会做这样的事么?”
姜娩轻轻摇头:“我也不知。”
虽则计划顺利,她心中却无端发堵,毫无欢欣之意。
沅儿蹙眉喃喃:“王爷未娶王妃时,咱们都以为月升姐姐迟早要当通房的……毕竟她娘……”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为主子丧命这等恩情,原不该挂在嘴边,否则便成了挟恩图报。
“月升姐姐素日跟在王爷身边,事事周全。未去凉州前,贵妃娘娘常赏她东西。”
沅儿越说越觉心惊。
“若风吟所言不虚,月升姐姐这般行事,岂不是将贵妃娘娘与王爷的脸面都踩在脚下?”
按着贵妃娘娘的性子,月升就是去了安王府也只怕难逃一死。
江归与莲蓉胆子小,也听懂了未尽之意。
她们平日只在小厨房当差,上头尚有管事嬷嬷担着,她们只需琢磨主子心情不佳时该奉上什么膳食。
头一回听闻这般骇人之事,俱是手足无措。
莲蓉讷讷问道:“那……淑妃娘娘将月升姐姐要去,是当丫鬟还是……?”
几人面面相觑,皆默然不语。
姜娩心下沉重,轻叹道:“罢了,究竟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尚未可知,莫要徒增烦恼。你们再用些牛乳糕吧。”
众人各怀心事,默默取了糕点小口吃着。
饭后,莲蓉与江归主动将碗筷收拾起来。
姜娩见碗碟不多,便未再推辞,只温声嘱咐。
“那便辛苦你们了,收拾妥当后便早些回去歇息,如今天黑得早,莫要在外耽搁。”
江归连忙应下:“娘子放心。”
姜娩惦记着淮王赴宴归来恐要饮酒,先往灶上煨了醒酒汤。
又将晚膳时特意留下的鸡胸肉取来,在案板上细细剁成茸状。
与泡发的干贝丝、晶莹的白米一同放入砂锅,注满清泉水,移至小灶上用文火慢慢熬煮。
江归二人见她动作从容优雅,一举一动皆如画般赏心悦目,不由看得出神。
“娘子,这是要做什么?”莲蓉忍不住轻声询问。
姜娩抬首,一缕青丝自额前滑落,她随手挽至耳后,柔声解释。
“今日宫中宴饮,王爷怕是少不了饮酒。备些清淡的粥食,也好暖暖肠胃。”
江归与莲蓉相视一眼,心下明了。
按例这些宵夜点心本该由小茶房的风吟等人准备。
但转念想到姜娘子与王爷情分不同,这般亲力亲为倒也合情合理。
“娘子奔波整日,不如先去歇息?”江归关切道,“横竖我无事,帮您看着火候便是。”
姜娩浅笑摇头:“你们也劳累一天了,明日还要早起当值。这里不过两刻钟的工夫,忙完便回去歇着吧。”
江归闻言赧然。
在宫中时,何曾见过这般体恤下人的管事?
莲蓉一边利落地擦拭灶台,一边接话。
“在宫里这个时辰,我们往往还不得闲呢。如今贵妃娘娘虽不比淑妃得宠,可陛下隔三差五总要来坐坐。圣驾一到,咱们就得不停往殿内送茶点果品,片刻不得松懈。”
姜娩将粥勺轻轻搁在灶边:“难怪你们看上去小小一个,你们小孩子家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该多睡些时辰。快去歇着吧,再晚可真要长不高了。”
莲蓉羞赧地缩了缩脖子,手上动作却愈发利落了。
江归悄悄将姜娩与自己比了比,只觉她们三人站在一处,恰似两根细竹竿挨着只莹润如玉的花瓶。
姜娘子身量比她们高出半头不止,却丝毫不显笨拙,反有种青竹般的颀秀之姿。
月白窄袖短衫妥帖地勾勒出玲珑曲线,艾青色比甲更衬得腰肢纤纤。
墨发只用一支素银簪子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雪白的颈侧,无端漾出几分书卷气的温婉。
江归想着想着,忍不住抿唇偷笑。
莲蓉好奇地凑过来:“你偷乐什么呢?”
江归促狭地眨眨眼:“我笑姜娘子说得对,你这个小土豆。”
莲蓉立刻鼓起腮帮:“姜娘子!活干完了,我这就回去睡觉!”
从前在宫里,大家都瘦得像一把干煸豆角,谁也别笑话谁。
如今见了姜娩这般丰肌秀骨的好模样,小女儿家心里难免生出几分艳羡。
姜娩被她们逗得忍俊不禁:“好,快些回去歇着吧。”
两个小姑娘嬉笑着往角门去了,厨房里霎时安静下来。
姜娩独自窝在灶前,望着跃动的火苗怔怔出神。
她很想当面问一问淮王,月升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若当真闹到这步田地,她既对不住安王妃,更辜负了淮王的信任。
当初动手时,她满心只想着报仇,何曾料到会掀起这般惊涛骇浪?
重生以来,她仗着知晓前事,行事总是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
直到此刻,亲眼见证自己的算计在无辜之人身上激起层层涟漪。
她才恍然惊觉,这京城里的每一步都牵扯着无数人的命运。
亥时一刻,院外终于传来动静。
淮王由云来搀扶着进了正房,似乎饮了不少酒,远远就听见正房那边闹哄哄的。
姜娩听得门房禀报,轻轻掀开砂锅盖子。
霎时热气氤氲,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
鸡茸与干贝早已化作乳白的粥底,米粒熬得酥烂开花。
又撒下的一把油冬菜碎,滚粥翻涌,如碧玉浮沉其间。
姜娩取来黑漆食盒,将温着的醒酒汤与菱粉糕仔细摆放整齐。
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她盘算着明日定要腌些爽口小菜,也好让王爷平日佐粥开胃。
眼下没有现成的,只得往粥里撒了撮细盐调味。
备好一切,静静立在灶前,等着正房那边来人过来取。
不过片刻,云来便步履匆匆地赶到小厨房,额间还带着薄汗,一见姜娩还在便松了口气。
“姜娘子还未歇下真是万幸!厨下可备着些能入口的吃食?”
姜娩见他神色焦急,忙将准备好的黑漆食盒往前一推。
“都备着呢。这里有刚蒸好的菱粉糕,灶上还温着鸡茸干贝粥,另有一盅醒酒汤。”
云来接食盒的手都有些发颤:“劳烦娘子随我走一遭,江儿、沅儿她们连门都没能进就被王爷斥退了,眼下里头就我一人支应。”
“方才王爷在回府轿辇上吐得厉害,连黄水都呕出来了,这会儿正要沐浴更衣,我实在分身乏术。”
姜娩闻言心下一沉:“怎会醉到这般地步?”
云来唯恐姜娩不明就里触怒王爷,压低声音急急解释。
“安王今日因月升的事被当廷申饬,那杨侍郎,就是淑妃娘娘的亲兄长,带着几个御史台的官员,硬说是咱们王爷故意给亲弟弟做媒。”
“说是要感谢王爷,宴席上轮番敬酒,王爷连日奔波本就疲惫,空腹饮了这许多急酒......”
姜娩蹙紧眉头。
看来风吟所说果然不虚。
不过,安王自己惹的祸事,非但能反咬一口,连母家都这般明目张胆地欺压人,陛下竟也坐视不管?
“那你先让小茶房送些盐渍梅子、山楂糕来压一压。”
姜娩利落地解下围腰,又将灶上煨着的粥品仔细盖好。
“我随你同去。”
她快步走到檐下取了灯笼,心中的懊恼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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